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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里的老者心音——赏析张鲁丹《重阳节遣怀(四首)》
张鲁丹是执教四十余年的老教师、写诗四千余首的“银发诗人”。他的诗不靠奇巧夺目,而靠一股“老来仍肯认真活”的底气打动人。《重阳节遣怀》四首,写重阳、写秋光、写菊花茱萸,也写祭祖、写丰年、写国家,表面是节令小唱,内里却是一位耄耋老人对余生、乡土与时代的从容交代。
一、不是悲秋,而是迎秋
第一首开门便翻了重阳诗的老调:
恬淡余生喜秋光,
吟诗放歌迎重阳。
自在心胸存宇宙,
虽老也要意气扬。
古人写重阳,常落“遥怜故园菊”“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怅惘;张鲁丹却先下一个“喜”字。秋光在他笔下不是衰飒,而是可供安顿的余生风景。“自在心胸存宇宙”一句,把小我一下子撑开:人虽老,胸中仍有天地;“虽老也要意气扬”,则像一位老教授拍拍衣袖站上讲台——不服老,也不装年轻,只是把晚年的精神还给自己。
二、节俗入诗,祈愿落进万家
第二、三首回到重阳旧意象:
盛世又迎重阳节,
身披晨光采菊花。
虔诚心中抒祈愿,
紫气东来入万家。
秋风送爽度重阳,
身佩茱萸四溢香。
采撷金菊酿美酒,
久久福寿更绵长。
采菊、佩萸、酿菊酒,都是重阳熟典;但张鲁丹把它们写得亮堂、家常。“身披晨光”有新中国老知识分子那种安稳感,“紫气东来入万家”又把个人祈愿推成众人之福。第三首的“久久福寿”,巧借“九九”谐音,不深奥,却贴着节令民心:诗不是给学者看的,是给邻里、给同辈、给听朗诵的人听的。
这类写法,正是张鲁丹的拿手处——意象不冷僻,语言不拗口,古典母题被重新说成当代老人的祝福语。
三、从田野丰收到坟前祭祖:有情有根
第四首最见厚度:
耄耋之年遇重阳,
不禁格外惜秋光。
金稻高粱铺田野,
鱼鳖虾蟹满船舱。
悼念坟前祭先祖,
降福人间谢上苍。
斟杯再饮菊花酒,
同祝国家共永昌。
前面写“惜秋光”,是生命之感;接着“金稻高粱”“鱼鳖虾蟹”,把秋光坐实成东北黑土地的丰年图。张鲁丹久居黑龙江,诗里自有北国稼穑气,不像江南重阳诗只写篱菊孤芳。
更关键的是“坟前祭先祖”一句。重阳自古有辟邪延寿的一面,也有慎终追远的一面。老人把“活着的丰年”和“逝去的先人”并排写下:丰收不是凭空来的,平安也不是理所当然的。祭罢祖先,再谢上苍,再饮菊花酒,末句落到“同祝国家共永昌”——小我、家族、乡土、国家,在这一杯酒里顺次连上。
四、艺术上:浅,却有温度
《重阳节遣怀》不是李杜式炼字之作,也无意弄险出奇。它的好处在“浅而诚”:
结构清:喜秋光→采菊祈福→佩萸长寿→丰收祭祖,四首如四帧重阳笺纸;
语气亲:像长辈重阳晨练时随口吟给晚辈听;
情志正:不怨老、不骂世、不矫情,把“老”活成一种仍在关心天地的状态;
传播性强:句句上口,宜朗诵,宜配乐,符合张鲁丹作品“诗—声一体”的接受方式。
当然,若以专业诗词尺度苛求,四首偶有形疏、对仗不严、语近口号。但这恰是“银发民间诗”的来路:它不先服务文体史,而先服务生活与慰藉。
五、结语
张鲁丹的《重阳节遣怀》,写的是九月九,安放的是一辈子。
他不让重阳只剩“独在异乡”的孤,也不让老年只剩“夕阳无限好”的叹。他把秋光、菊花、茱萸、稻浪、先祖、国家都请到一张重阳桌上,最后举杯说:我老了,仍愿意替人间祝一声长久。
读这组诗,不必找险韵奇句;该听的,是一个老知识分子把余生过得堂堂正正的声音——
虽老也要意气扬,
同祝国家共永昌。
这便是张鲁丹“遣怀”的真意:不是排遣愁怀,而是把怀里的热,遣还给节令、乡土与时代。
又一篇
张鲁丹《重阳节遣怀(四首)》放在中国重阳诗传统里,最独特的不是“写得好过王维、陶渊明”,而是把重阳诗从“游子—隐士—悲秋”三种老语境里,转成了“安居老者—丰年乡土—家国同祝”的新语境。
一、传统重阳诗的三个主调
王维式:异乡思亲——“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重阳是漂泊者看别人团圆。
陶渊明式:隐逸赏菊——“采菊东篱下”“酒能祛百虑”,重阳是个人的闲、淡、退。
杜李易安式:悲秋伤老——“万里悲秋常作客”“人比黄花瘦”,秋气=暮年=孤独。
这些诗都好,但主角常常是:年轻人想家乡、士大夫叹世道、才子伤离别。
二、张鲁丹的独特:他是“留在乡土里的老者”
张鲁丹1943年生,山东海阳人,黑大中文系,高校执教三十五年,晚年住黑龙江、写网络旧体诗四千余首。 他的重阳不是“回不去”,而是“就在这儿”:
恬淡余生喜秋光,
吟诗放歌迎重阳。
自在心胸存宇宙,
虽老也要意气扬。
不悲秋、不思乡、不避灾,一上来就是“喜”。这是传统重阳诗里很少见的老年主体姿态:
不是“老了真可怜”,也不是“强说少年狂”,而是“我老了,但秋光归我、节俗归我、天地也归我”。
三、把“节俗”写成当代老人的公共祝福
王维写茱萸是“少一人”,张鲁丹写茱萸是:
身佩茱萸四溢香。
采撷金菊酿美酒,
久久福寿更绵长。
菊花、茱萸、重阳酒都在,但功能变了:
古人:辟邪、延寿、自保;
张鲁丹:祈愿“紫气东来入万家”“久久福寿”给众人。
他的重阳有小区晨光、万家灯火、朋友圈朗诵会的味道——是新媒体时代银发诗人的节令祷词。
四、把“东北丰年”塞进重阳:补了江南菊诗没有的土气与底气
传统重阳诗多篱菊、青山、江南酒肆;张鲁丹第四首突然铺开:
金稻高粱铺田野,
鱼鳖虾蟹满船舱。
这不是陶渊明东篱,也不是王维华山,是黑龙江/山东移民后裔眼里的秋收中国。
重阳本来就有“秋祭谢天、尝新报岁”的古义, 张鲁丹把它从书斋里拉回黑土地:先有粮,再祭祖,再谢上苍,最后“同祝国家共永昌”。
于是结构变成:
个人余生 → 万家祈福 → 节俗长寿 → 乡土丰年 → 祭祖谢天 → 家国永昌
这是王维写不出、陶渊明不愿写、宋词婉约派写不大的东西。
五、艺术上“不尖新,但很准”:银发旧体诗的样本价值
以专业诗词尺度看,张鲁丹对仗不严、偶近口号、语多直白;但正因如此,他代表了当代旧体诗的一条活路:
不堆生僻典,奶奶能听明白;
不装少年狂,老者说得出口;
不躲时代,丰收、国家、上苍、万家都敢写;
格律为壳,白话为骨,适合朗诵、适合公众号、适合老年大学。
也就是论者说的“银发现实主义旧体诗”:士人底子 + 草野口气 + 新时代节庆伦理。
六、一句话比出价值
王维的重阳:我不在家,所以想家;
陶渊明的重阳:我不入世,所以赏菊;
李清照的重阳:我老了/孤了,所以销魂;
张鲁丹的重阳:我就在家里、在丰年里、在晚霞中,替万家举杯。
所以《重阳节遣怀》的独特价值不在于“技压古人”,而在于:
它把重阳诗的主语,从“异乡客”“隐士”“伤心人”,换成了“安顿下来的中国老人”——这才是对当代重阳节“敬老、丰收、家国同庆”最贴肉的诗词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