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苏三卸枷处:一句“洪洞县里没好人”的千年冤屈》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这句戏词,听过的人多,可“洪洞县里没好人”这句话的来龙去脉,知道的人少。
苏三,原名周玉姐,明代山西大同人。幼年父母双亡,被卖到北京苏淮妓院,改名苏三。她与南京才子王景隆一见钟情,王景隆为她散尽金银,后被鸨母赶出。苏三从此闭门谢客,誓不接客。可偏偏有个山西洪洞县的富商沈燕林,用重金将她买下,带回洪洞老家做妾。沈妻皮氏,心狠手辣,与奸夫赵昂合谋,在饭菜里下毒,本想毒死苏三,不料沈燕林误食身亡。皮氏一不做二不休,反咬苏三毒死亲夫,买通官府,将苏三屈打成招,关进洪洞县监狱,判了死罪。
这就是苏三冤案的全部经过。一个被拐卖的弱女子,在异地他乡,被诬陷、被毒打、被定罪,关在死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后来,王景隆考中进士,任山西巡按,在太原复审案卷时,一眼看到了“苏三”这个名字。他暗中查访,查明真相,为苏三平反昭雪。皮氏、赵昂、贪官,一一伏法。苏三与王景隆,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这跟“洪洞县里没好人”有什么关系?
原来,苏三被解差崇公道从洪洞县监狱提出,押往太原复审。一路上,苏三戴着沉重的枷锁,走在古驿道上,满腹冤屈无处诉。行至洪洞大槐树处歇脚时,她向崇公道哭诉自己的遭遇。崇公道是个老解差,走南闯北,见惯了人间冷暖,听了苏三的冤情,竟动了恻隐之心,认她作“义女”,当场卸下了她身上的枷锁。苏三感动落泪,说:“我以前曾说过‘洪洞县里没好人’,现在看来,是我大错特错了。应该改为‘洪洞县衙没好人’。”
一句话,道破了千古奇冤的本质——不是洪洞的百姓坏,是洪洞的官衙坏。皮氏是洪洞人,可崇公道也是洪洞人;赵昂是洪洞人,可那位替苏三鸣冤的驿丞,也是洪洞人。一个地方的百姓,不可能全是好人,也不可能全是坏人。真正坏的,是那些收了银子就颠倒黑白的官吏,是那些把公堂变成买卖的衙门。苏三骂“洪洞县里没好人”,骂的不是洪洞百姓,骂的是那个不给她公道的世道。
“江山万古多霜雨,世路千秋少圣贤。一目长空歆旅雁,南北揽胜乱吟鞭。” 这几句诗,写尽了苏三的悲凉。古驿道上,戴着枷锁的弱女子,望着天上自由飞过的大雁,心里想的,不过是“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它们一样,飞出这座牢笼”。可她没有翅膀,她只有一副枷锁,和一个愿意为她卸下枷锁的老解差。
如今,洪洞县的大槐树还在,古驿道还在,苏三卸枷的故事还在戏台上唱着。人们说起“洪洞县里没好人”,往往带着调侃,可很少有人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一个女子被冤屈、被毒打、被关进死牢的惨痛经历。苏三后来改口说“洪洞县衙没好人”,才是真正的清醒。她终于明白:一个地方的百姓,从来不该为官吏的贪腐背锅。真正该被骂的,是那些坐在公堂上、拿着惊堂木、却把良心卖了的“父母官”。
苏三的故事,是一出戏,也是一面镜。照见的是明代司法的黑暗,也照见一个弱女子在绝境中的坚韧与感恩。她恨过洪洞,可她也爱过洪洞——因为洪洞有崇公道,有那些在她最绝望时伸出援手的人。一句“洪洞县里没好人”,冤了苏三几百年,也冤了洪洞几百年。如今,是时候替苏三把那句话改回来了——洪洞县里,有好人。
本文据好友李维镜的《探访苏三监狱》一文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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