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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登奎散文选/中华诗艺社黑龙江分社推荐【2026第341期】
说明：
《祭山雀文》是旧作，补后面两文，算是补齐了“花鸟鱼”，聊解杞人之忧尔。
祭山雀文
至今难以忘记，在那个春寒料峭的早晨，我抚摸着你冰冷的身体，沉吟无语。
你的身体圆润紧致，看上去并非死于营养不良。那么，你又因何死在我的外窗台上？
你从哪里来，为了心中的远方，你可能飞越千山万水，经过了史诗般的迁徙，却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走向生命终点。
尽管我的心头惆怅莫名，却由衷地赞美你勇闯天涯的气魄。尽管在追寻梦想的道路上或许会有所牺牲，我们对伟大的先驱者还是要致以应有的敬意。
我相信，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你会在这里度过一个烂漫的花季，或许会找到自己中意的伴侣，繁衍生息，延续自己的血脉、并充盈自己的种群。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个鲜活的生命，却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戛然而止，叫人情何以堪。
妻子指给我看，窗台上伏着的你。你怎么来到我的十八楼窗台，你我的缘分仅限于此么？看情形应该是冻亡的，如果能在你还没有死的时候发现你并施以援手，该有多好！
当年贾太傅曾赋鵩鸟，我自忖无贾谊之才，只想为你作篇祭文，略遣心中惆怅。
歌曰：
小小山雀，逢春又来。
思人睹物，心下徘徊。
小小山雀，越海飞梁。
老之将至，慨而以慷。
小小山雀，鸣在林梢。
榆已挂钱，柳正含苞。
小小山雀，载歌载舞。
芦丛蓼汀，于飞洲渚。
小小山雀，殒命窗台。
作此祭文，聊以释怀。
鱼之殇
有孙自京来，不亦乐乎！
作为一对资深老贱种，我们得安排活动项目，不仅要保证小祖宗吃好、睡好，还要玩好。否则，到你这儿，你只管看着写作业，人家可就不来了！
那可咋整！
绞尽脑汁想玩的花样。
忽然想到，去年来时，到江边玩水，大热天的，那叫一个清凉。只见那水被护栏挡着，虽然与大江连为一体，却是只深及膝盖，安全的很，小孙坐在大雪圈上，玩得好不开心。这是我们开发大雪圈的另外一个用途。
只是今年水大，不知是否还在经营，得去看看才知道是吧？
到现地一看，果然正常经营，敢情人家那个护栏是活的，水大时，可以把护栏向江边移动，还是保证那个安全水位高度。奶奶带了拖鞋，陪小孙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
可是，我们没有带网子，有些小孩子用网兜在浅水里捞小鱼儿——那种一寸来长、身体很细、我也叫不上名字的小鱼。
小孙子比较羡慕。
好在临走时，那个小孩子释放了自己的善意，答应分给小孙子一部分。于是，我们现场找到一个矿泉水瓶子，装了十几二十几条小鱼。妻子要拧上矿泉水瓶盖子，被我制止，一路缺少空气，只能加快死亡。这不，现在瓶子里已经漂着几个了。
这小鱼离水死啊。
看着这些小鱼，有些恍惚。
我忽然觉得，鱼儿很无奈，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那种无奈，那些小孩子在它们眼里无异于上帝；可是，即便是我们这些成年人，在上帝眼里，又何尝不是鱼儿！我们同样不能够左右自己的命运，只是被那双大手牵着，不知走到人生哪一站。
一声叹息，一种无力感悄然袭上心头。
为鱼而悲，亦为己悲。忽尔慷慨悲歌。
歌曰：
嗟乎嗟乎！悠哉彼鱼。
黄沙为榻，昊宇当庐。
嗟乎嗟乎！太息彼鱼。
贮之敝器，载以何途。
嗟乎嗟乎！我若彼鱼。
陷于尘网，不得自如。
嗟乎嗟乎！我亦彼鱼。
不仁天地，虐我如刍。
嗟乎嗟乎！我做彼鱼。
解开枷锁，相忘江湖。
树之憾
卜居群力，当时尤其荒凉。
后来小区所在位置挖了一个大坑。
地下开始动工，那个大坑是地下车库。
直到住宅建设完成，开始建设宅间绿地。
地下是空的，覆土又不能无限制地厚，尽管栽植树木需要土层，但也不能厚到压垮屋顶是吧，结构师也不容易，除了精确计算，还要给出足够的安全系数。在此情况下栽树，无疑增加了难度。好在绿地承包方足够专业，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一定时间内，树木死亡，无偿补栽。经过不懈努力，树木不仅成活，而且经多年抚育管理，长势良好。
那天我散步庭院，倾听身边鸟语，感受头上绿荫，觉得岁月静好。
但我不知道这岁月静好的时限。
民用建筑的设计寿命是70年，我想70年之后，如能正常使用还是可以继续使用的，总不至于楼还好好的就炸掉吧。可是总有时限，百年也差不多了吧。那个时候，有些树木是远远没有达到寿命的，除去杨柳等速生树种，有些树木足以活上个几百年。我在伊春，看到四五百年树龄的红松，依然茂盛。大部分树木寿命长过建筑时限，那时小区里还存活的树木早已失去移植条件。
结果可想而知。
作为这棵树，从被栽在这里起，就成了宿命。
想到这个结果，令人沮丧。
除非不想，享受当下静好。
树木也好，人也罢，未寿而夭，总给人以不适。
聊将心中惆怅，化而为歌。
歌曰：
柔柔彼树，山野为庐。
移于城里，植我庭除。
壮哉彼树，绝胜当初。
夏阳蓊郁，冬日扶疏。
感恩彼树，报我琼琚。
虫鸣鸟唱，诗意栖居。
太息彼树，意态弗舒。
扎根薄壤，不得自如。
惜哉彼树，困于市闾，
难逃劫数，引我唏嘘。
作者简介：
张登奎1963年出生于黑龙江省肇州县，1983年毕业于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现为哈尔滨市市政工工程设计院副总工程师、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国家二级注册建建筑师。黑龙江省楹联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楹联学会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哈尔滨市诗词楹联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出版有个人诗文集《心灵独白》，该书曾获得哈尔滨市委市政府颁的“天鹅文艺大奖”三等奖。
2026年9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