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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长篇小说:《往事悠悠》
第一部(五十七章)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上尉看到骑驴人,头戴八角大草帽,身穿土黄色大褂,叠腿坐在小毛驴的后胯上,神仙似的。心想,这就是搭救自己的贵人?死局他能破解?虽然欣喜过望、深感庆幸,但是也心生疑惑,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向四周看了看,都是熟悉的环境:光天化日之下,道道田埂接连不断,有大片的,也有小片的,就像穷人身上的补丁,数不过来。田埂里麦苗长得倒很茂盛,嫩嫩的,上绿下黄,个个叶尖儿上顶着个小小的露珠,亮晶晶的,很是耐看。再过十天半月的,麦苗超过田埂,就像王安石所说的那样:“麦行千里不见土”了。这一切肯定不是梦。算卦先生被我关在客栈中,肯定也不是他设的局。朗朗乾坤,难道真有狐鬼作祟?神仙下凡?抑或是评书里的故事再现,世外高人下山来搭救我?又一转念,管他呢!反正在我的势力范围之内,还翻了车不成?于是,仗着有点儿功夫,脚下暗暗用劲,撵了上去。可总是在百步开外,撵不上。上尉也不搭话,骑驴的人也不扭脸看他,小毛驴四蹄蹬开走得又稳又快。看看已交巳时,再走,上了岗子就出了小盆地,超出自己的势力范围了。正要转身而回,周围一下冒出了七八个人。有喊二哥的,有喊二叔的,还有喊二爷爷的。骑驴的人也从驴腚上跳下来:“八柱二哥,久违了!”
“蒯朋兄弟,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上尉正是八柱,看到有埋伏吃了一惊,急忙掏枪;听到亲切的呼喊,掏枪的手又停住了,此刻真是屎哥郎坐飞机——蒙头转向了。
“怎么回事?请你回家呀!走吧!哥们儿!”蒯朋一使眼色,一伙人簇拥着八柱出了小盆地,向扈家屯赶去。一路上大家嘻嘻哈哈,问这问那,哄着杨八柱发笑。气氛越来越缓和,和谐;慢慢地消除他的尴尬情绪。
快晌午了,远远的,就见草窝一干人候在村口了。
“久闻八柱二哥大名,今日相见,果然英雄气概!”草窝看见了他们,紧跑两步拉住了八柱的手说。
蒯朋赶紧介绍:“这位是县委书记苏宁同志,这位是副书记王建军同志,以及李应龙同志等。”八柱一一握手相见。
草窝说:“此处非讲话之所,到家里再续谈吧!”
八柱跟着大家走进了“县委大院”(扈三村的老宅)。大家分宾主坐下,李应龙掂着大磁壶倒了一碗白开水,放在八柱面前。草窝说:“没有茶叶,委屈二哥了!我们这里比不上你们国军呀!”
“彼此,彼此。惭愧、惭愧。”八柱一来是莫名其妙,二来是蒙噔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草窝给他讲了国际国内的形势,劝他弃暗投明:“国民党和小日本串通一气,假抗日,真反共。蒋介石带着他的中央军龟缩在重庆,干的是亲者痛仇者快的勾当。你们这些地方兵成了后娘的孩子,不给枪,不发饷,冬天连棉衣都不给,拿什么抗日?老蒋由不信任地方军,到有计划地消弱地方军,你们跟着他向南跑,也摸不着好果子吃。”
“说得对,兄弟!”这句话正说到八柱的心坎儿上,八柱说,“说真心话,我早有投八路之心。我当兵起初并不是要报国,只是为了报画道串通扈三村抄家侮父之仇。当兵后发生了许多事,我看清了老蒋的真面目,慢慢地才有了抗日之心。”
“奥?怎么回事?画道和扈三村与你还有恩怨?”草窝不知道怎么回事。
八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大家都笑了起来。蒯朋调侃地说:“你光记得人家对不起你,你当街侮辱人家的事就不说了?”
“还有前因?”草窝更来了兴趣。
八柱又把当街教训画道的事说了一遍。
“二哥果然是条好汉,扶弱惩强,好样的。”草窝说着竖起了大拇指。这段看似笑话的闲聊,使八柱紧张的神经松驰了下来,气氛也变的轻松和谐了。
“没想那么多?就是在气头上。”八柱干笑了两声,打开了话匣子,“应营长和我是哥们,碰巧在他的营里当兵,他就提拔我做了他的副官。还有一个顾参谋长,俺三个都是北方人。国军不抵抗,一路败逃。也不许我们抵抗,命令南撤。俺仨不想撇家失业跟着南逃,这脑袋瓜子挂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一旦有个马高镫短的,尸首也运不家来。一商量,就率部偷跑到这里,看看形势,再作打算。”八柱到底是黑道上的人,性格豪爽,城府不深,立即亮出了底牌。他心里也确实觉得委屈,本指望当兵报仇,哪知道狐狸和獾是一伙的,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看清形势了吗?八柱兄弟。”王建军笑着问。
“我看清了,跟你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什么也看清了。一,日本人早晚必败。别看他们占领了大半个中国,貌似穷凶极恶,占据上风;其实全国农村都是你们共产党的天下。就像一个大院子,日本只占了几间屋子,院子里全是敌人,这屋子他住得长吗?何况屋里也不全是他的人呢!二,蒋介石把大片国土让给了日本人,等着日本帮他灭共。然后和日本平分中国,想的怪美;这不是和吴三桂一样引狼入室吗?自己钻进了四川牢笼里,认为进了保险柜,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四川北门你们把守着,只要你们再把南门一关,他还出得来吗?应营长心存幻想,还要联系重庆;顾参谋长说共产党没油水,还是投日本好发财。我说最好跟八路抗日,活着,落个好下场。死了,落个好名声。”八柱直抒胸臆、慷慨激昂地说。
“八柱二哥,你真是个明白人!”蒯朋这回服了,竖起了大拇指。
“前几天,我们开了一个会,大家都不愿意散伙。”八柱见有人夸,口若悬河,谈兴更浓,“应大哥说找国军去,顾二哥坚持要投日本,我说,要投就投八路,决不当汉奸。顾二哥说我是通共分子,当场就要枪毙我,被应大哥拦住了。应大哥说:“这会儿咱是没娘的孩子,谈不上通共不通共了。”会议不欢而散。顾二哥把我当成了他投靠日本的绊脚石,密谋要暗害我,三天前被算卦的先生算准了!”八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好像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无处诉说,今天可找到倾诉的对象了。
“兄弟,我算的卦准不准?”随着话音进来一个人,竟然是梁大叔。
“咦——?怎么是你?你咋回来了?”八柱奇怪地问?
“兄弟好吃好喝的招待我,我也不能赖在哪里不回家呀!哈哈哈哈……”梁大叔笑着说。
不久小盆地的各个村子都流传着一句谶语:“十月初一土地爷向应司令索要占地钱,到日子都去领钱去,有米有面有布疋。早去早得,晚了别后悔。”你想,旧社会,家家都缺吃少穿,正愁着冬日难熬,有这等好事谁不去?
十月一日,天不亮,八柱叫他的亲兵打开了圩子门。草窝、王建军冲在最前头。当地群众担担的,推车的,跟在后面,圩子里边乱了套。
“八路军打进来了!”这是八柱的人在喊。
“缴枪不杀!”这是民兵在喊。
“到粮仓去分粮食去呀!到仓库分东西去呀!”这是村民在喊。
2026.9.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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