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真性情的郁达夫

作者：王佐臣

曾得自己曾在日记中写过“世上没完美之人，但有高尚之人，人间从无最最伟大之人，但的确存在许多可敬可爱之人”。我十分赞同郁达夫是民国文坛上是最‘真’的灵魂说法，因为他敢于赤裸裸地剖析自我，因为他将个人的苦闷与时代的悲凉融为一体，这才让他笔下的文字有了血肉和体温。读郁达夫的文字，“如春风沉醉，如秋水长天。他既有晚唐诗词的萧瑟清丽，又有西方浪漫主义的热烈奔放，在中国新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眼下国内快餐文化盛行，很少有人会静下心来去啃书了。然在我的青少年时期，（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生活状况和现在大不相同，没网络及手机，也没电视实况直播，若想看看外面缤纷世界，或了解前人和当下远方人们生存究竟怎样？除阅报读书之外，基本上无其它途径可行。全靠书报这一扇扇时空之窗，只要将其打开，便可实现身未动，身心驰骋千年万里，去尽情领略各式异域风土人情，耳闻目睹桩桩发生过，或正在发生的万千悲喜故事。我此生读过不少杂书，（中外名人传记、近代小说散文、古诗词与西方的哲学专著）等，从中受到了一定的熏陶，开阔了个人的视野及胸襟，对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认知。郁达夫这个名字，是五十年的的我读了《春风沉醉的晚上》后才知晓的。恰恰这则短篇小说，几乎涵盖郁达夫本人一些早期的真实经历。那个书中主人公的“我”，留学归国、成了失业又贫困的知识分子，支撑生活的来源大多靠微薄稿费维持，借住于上海贫民窟阁楼，患有神经衰弱症——上述身份设定和作者有高度重合。郁达夫主张“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的自叙传”。这篇描写上海十里洋场中的平民境况的小说，便是其中之一。深深打动过那个曾经的年少的自己，从此便开启了对他的其它作品萌生进一步拜读的渴望。这位出生于1896年12月7日，卒于1945年9月17日中国现代的大作家，原本家境殷实，因3岁丧父，情况自此一落千丈。他在少小就只身辗转嘉兴、杭州等地求学，就此打下丰盛的古典文学基础。1913年，赴日留学，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西方各国新潮流思想。1922年毕业回国。先后在安庆、北京、武昌、广州等地高校任教，并冋时也开始了创作生涯。他在1921年与郭沫若等人成立了《创作社》1928年，在上海加入“太阳社”，并主编过《大众文艺》。1930年，成为“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发起人之一。郁达夫才高八斗，慧根悠长，吟诗作文无所不精，令人赞叹和起敬。我们读《达夫全集》《达夫短篇小说集》《达夫诗词集》等著作，可谓才华横溢，他所著的诗或文，篇篇真挚动人，在中国近代文坛史上独树一帜，风骚流年。达夫先生所写的《迷羊》《蜃楼》《春潮》三部曲，乃我至爱。书以20世纪20年代长江沿岸的城市为背景，描写了民国时期大学刚毕业王介成与女伶谢月英的苦恋与悲情。两人从"A城"私奔至南京、上海，最终因经济困顿与各类难以调和的事实，最终走向分离。作者用尖锐之笔，揭示了那个时伐的社会矛盾以及当事人的狂热情态，层层递进，展现小说中的人物精神危机，极具浪漫主义感伤色彩与主观抒情倾向，记得当年我读罢之后，除了浮想联翩就是唏嘘不已！

说到《归航》这部郁达夫的散文集时，已由中国画报出版社于2015年整理出版。该书以“自叙传”式的自我表现为核心特色，收录《故都的秋》《钓台的春昼》《江南的冬景》等众多经典名篇。重温他写过的游记、回忆录以及自传章节，再次感叹作者的身世、情感与思想轨迹。郁达夫以感伤情调为基调，融合景物描写与社会观察，呈现旧社会青年在压抑环境下的精神苦闷。作品兼具浪漫主义理想与反压迫倾向，通过文学艺术折射出他和他们那代人曾面临窘境。《记九种》则是他的日记体的作品，最早出版于1927年9月上海北新书局，2013年6月由外文出版社再版。全书收录作者1926年11月3日至1927年7月31日期间的九篇日记，完整呈现其追求王映霞的恋爱历程，并穿插记录了"四一二"事件期间上海社会见闻。该书通过自我剖析式的文字风格，展现作者在情感纠葛与时代动荡中的心理状态。个人觉得，若想了解民国时期的历史，知识分子的苦恼与迷茫，在我看来，乃是极其珍贵的文献。《病中作》是郁达夫在病中创作的七言律诗，全诗共56字。收录于汉程网发布的诗词作品集中。这些作品，我读了还想读。无论是《咏蔚竹庵》还是《南游吟草》，都写得洋洋洒洒，而且和具体又形象，涵盖了他的个人情怀和独特韵味‌，以及人格魅力‌。许子东曾经如此评价：“真率人格在今天能做到也不容易。鲁迅、郭沫若等伟大人物都愿意与他交朋友，说明他这种‘说真话’、不伪饰的人格是有价值的”。郭沫若赞许郁达夫是“不惜自我卑贱以身饲虎的人”，指出他敢于在作品中暴露内心的阴暗与欲望，这种“真”让作假者感到困难，具有涤荡人心的力量。郁达夫自己也说过：“在艰苦奋斗的环境中锻炼出来的文人，总比生长在温暖逸乐的环境中的人，要坚强伟大”。在我看来，这既是郁达夫的自况，也是一贯的坚韧精神写照。细细咀嚼达夫先生那段至理名言：“你所希望我的，规劝我的话，我以后一定牢牢的记着。假使我将来若有一点成就的时候，那么我的这一点成就的荣耀，愿意全部归赠给你”。此语一边展现了郁达夫对亲友的深厚情谊与谦逊态度，一边愈发鄙视我自身的小鸡肚肠和怀才不遇感触。郁达夫先生在抗战时期，高举爱国大旗，积极参与反法西斯暴行的斗争，是一位为抗日救国而殉难的爱国主义作家。爱国是他毕生的精神支柱，他在文学创作的同时，经常参加反帝和抗日活动，最终被日军杀害于苏门答腊岛丛林。还有一种美谈，在著名的“达夫赏饭”局中，郁达夫作为东道主，促成了鲁迅与柳亚子等文坛巨擘的交流。传闻鲁迅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名言，便是在此场合受启发而作，可见他在当时的文坛交往中地位和作用，不容小觑。有人对他颇有微词，有人替他鸣冤，有人为他打抱不平，并说他是被低估了的文学大师‌。你若读过他作品，定会被他的人格魅力，精彩文笔所沉醉。我手中握着《故都的秋》书卷，想起他惨死在异域他乡，至今尸首未找到，就气愤不已，悲从中来。

郁达夫先生是个敏感多愁的文人，又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战士。他用滿腔热血，实际行动掩护同胞‌。新加坡沦陷后，郁达夫流亡至印尼苏门答腊，化名“赵廉”。在日寇宪兵队的监视下，他凭借过人的智慧和勇气，周旋于敌人之间，暗中救助和保护了大量文化界流亡难友、爱国侨领及当地居民。他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着高尚的气节，拒绝为汉奸做媒，不惜牺牲自己以保全朋友。郁达夫的一生，是从“消极颓废”走向“积极抗争”的过程，也是中国传统士大夫精神与现代爱国主义精神融合的缩影。达夫的可爱，是不虚伪，不做作，坦坦荡荡地处事为人，真真切切记录这个世界。他是我所爱的磊落文人，他永活在我的心灵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