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额为田——读郭培友《大伯的皱纹》感怀
文/楚廷富(山东)
一
大伯的额头,是一块田。
这话不是我说的,
是大伯自己用一生写下的。
别人看见的是皱纹,
我看见的是垄沟——
一道一道,深深浅浅,
全是岁月犁过的痕迹。
每一条,都有名字:
这条叫饥饿,那条叫汗水,
最深的那条,叫沉默。
二
时犁耕额壤,
不是比喻,是陈述。
岁月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
拉着犁铧,从春走到冬,
从青年走到暮年。
犁铧过处,皮肉翻开,
不是伤痕,是田垄。
大伯从来不喊疼,
因为他知道:
没有犁过的地,长不出庄稼;
没有皱过的额,装不下人生。
那些喊疼的人,
额头往往最光滑;
而那些沉默的人,
皱纹往往最深。
三
沟壑种希望,
这句话,只有种地的人懂。
大伯把希望种进皱纹里,
像把种子撒进泥土。
春天种下去,秋天能不能收,
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种。
年年种,代代种。
皱纹越深,希望扎得越牢。
这就是农民的信仰:
不问收获,只管耕耘。
因为种地的人都知道——
种子可以辜负一个春天,
但人不能辜负种子。
四
秋垄深三寸,
三寸,是垄沟的深度,
也是皱纹的深度。
可这三寸之下,
埋着的不是土,
是一个老人整整一生的春天。
春天有多少章?
一章是童年,一章是青春,
一章是娶妻生子,一章是儿女成人。
每一章,都埋在三寸深的皱纹里,
等着有人来读。
可谁来读呢?
儿女们忙着赶路,
孙辈们忙着长大,
只有夕阳,每天傍晚,
一寸一寸地,把那些皱纹照亮。
五
埋春第几章?
这一问,问的是大伯,
问的是天下所有的父亲。
你们的皱纹里,
到底埋了多少个春天?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大伯不会算这笔账,
他只管埋头种地,
把一个个春天埋进皱纹里,
埋到自己也数不清的时候,
就对着夕阳笑一笑,
说一声:够了。
这两个字,
是他用八十年光阴,
熬出来的答案。
六
大伯不说话。
不是不会说,是不必说。
土地也不说话。
不是哑巴,是懂得。
真正种地的人都明白——
最好的话,都长在地里;
最真的理,都埋在土里。
大伯和土地之间,
从来不需要语言。
一个眼神,就够了;
一滴汗,就懂了。
他们的交流方式,
叫默契。
七
以额为田,以皱纹为垄,
以一生为四季,
以沉默为丰收。
大伯从不说话,
他的额头替他写了一部传记。
每一个路过的人,
只要愿意低头看一看,
就能读到——
什么叫耕耘,
什么叫守望,
什么叫把一辈子,
种进自己的皱纹里,
然后笑着说:
我不亏。
八
大伯的额头,是一块田。
这块田,种过饥饿,种过汗水,
种过希望,种过春天。
现在,它老了,
犁铧已经钝了,
垄沟已经深到不能再深了。
可是,如果你凑近了看,
就会发现——
那些深深的皱纹里,
还有最后一粒种子,
正在发芽。
那粒种子,叫活着。
附:郭培友先生原诗
大伯的皱纹
郭培友
时犁耕额壤,沟壑种希望。
秋垄深三寸,埋春第几章?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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