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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秋游恒山记
作者:陈中玉
岁在甲辰,序属三秋。余悬壶四十载,诊脉逾十万,每于诊暇,未尝废吟咏。尝读《内经》有“秋三月,此谓容平”之训,又览《庄子》有“澡雪精神”之语,窃谓医道与山水,其理一也。秋气清肃,正合登高以畅玄机;北岳雄浑,最宜临风而证道心。乃携药囊诗卷,策杖北游,访恒岳之奇,探悬空之奥,兼以采药寻方,庶几不虚此行。
自浑源城南行,渐入佳境。恒山东西绵延五百里,锦绣一百零八峰,叠嶂拔峙,横亘塞上。未至悬空寺,先过金龙峡。此峡乃出入恒山之天然门阙,天峰岭与翠屏峰隔水相峙,石壁万仞,青天一线。是日也,细雨初霁,空濛如墨。峡间晴岚缥缈,烟雾纷飞,涧底流水夺口而泻,声如奔雷。余立峡口,忽忆医经“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之论。天地之气交,而后万物生焉。此烟雨之峡,正天地呼吸之际也。昔徐霞客至此,叹曰“伊阙双峙,武夷九曲,俱不足以拟之”。余足迹未遍寰宇,然观此气象,知徐公非虚誉也。峡壁之间,有古栈道遗迹,是为“云阁虹桥”。古人沿绝壁凿崖插木,飞架栈道,复建高空飞桥以连双峰。崖壁上行行方窟,如巨灵之掌印,默诉千年沧桑。余抚石而思:医者悬壶,亦如匠人悬梁,皆须“半插飞梁为基,巧借岩石暗托”。夫根基不固而欲济世,犹无梁而构屋,其不败者几希。
行约数里,忽见翠屏峰半崖之间,有琼楼玉宇凌空而嵌,红墙飞檐,层叠错落,远望如海市蜃景,若隐若现于云中。此即悬空寺也。寺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五年,原名“玄空阁”,取道家之“玄”、佛家之“空”为义。天师寇谦之遗训欲建“上延霄客,下绝嚣浮”之空中寺院,其弟子承其志,复融陶弘景三教合一之思,遂成此奇构。余观其营造之法,不禁拊掌而叹:工匠先于坚硬石灰岩上凿深石窝,取铁杉木以桐油浸之,防腐防虫,再将二十七根锥形横梁嵌入岩体,三分之二没入石中,木梁后端加楔撑开,自成锁固。外露梁头立柱,不过分散侧力;榫卯相扣,不施一钉一铆。看似纤细立柱悬而不承,实则暗借山势,以柔克刚。此岂非医道之至理乎?《素问》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悬空寺千年不倒,非赖立柱之强,而恃根基之深、结构之巧、借势之妙。医者治病,亦非徒恃药石之猛,必先培其正气,调其阴阳,顺其势而导之,方为良工。寺中最高处为三教殿,释迦、老子、孔子共居一室,和谐相处。余入殿瞻仰,忽有悟焉:儒主入世,道主养生,佛主明心,其归皆在“和”字。医者和阴阳,禅者明心性,其归亦在“和”字。万法归一,岂有二致?寺距地面最高处八十余米,然顶部山崖天然形成石檐,如巨掌覆护,雨水不侵,烈日不炙,此寺所以历千五百年而存也。余倚栏下望,深谷幽邃,风声飒然。忽忆《千金方》中孙思邈“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之誓。药王当年隐居太白,采药修炼,其心亦如悬空之寺,悬于尘世与出世之间,不即不离,济世而不染尘。此等境界,非大医不能至也。
出悬空寺,北行入天峰岭。自岳门湾至恒宗殿,有十里步云路,旧时一里一亭,一步一松,亭亭不同,步步入云。余拾级而上,时值晨光初透,林间宿雾未散,松针缀露,莹然如珠。日光穿林而下,碎金铺地,苔痕映翠,鸟鸣山幽。足下石径苔痕斑驳,两旁古松参天,涛声如潮。行至半途,疾风骤起,松涛如虎啸龙吟,一株参天古松临风而立,根茎盘露,紧抱岩石,虬枝迸发,如苍龙探海。相传此松根外悬,乃张果老拴驴于此,驴受惊而拔起。余观其根,虽半悬于外,而抓石愈紧,生命力之顽强,令人动容。医者观此,当知人体虽处逆境,若根基不拔,正气犹存,则可转危为安。再上为果老岭,石径上陷有行行圆坑,形似驴蹄,传为张果老倒骑仙驴所留。余笑而思之:果老倒骑,世人以为颠狂,然医道之中,有“反治”之法,热因热用,寒因寒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倒骑者,反常合道也。又行数里,见危崖万仞,面西峭立,夕阳西下时,余辉返照,千山尽染,崖壁如烧,云霞似锦,此“危岩夕照”之景也。余立崖下,仰观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忽念《素问》“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之语。人身之阳,亦如这危岩夕照,虽近黄昏,犹能返照千里。医者扶阳,非止参附姜桂,更在顺天时、调作息、畅情志,使阳气得以潜藏而后升发。此中道理,非亲历山川者不能知也。
至恒宗殿,此恒山主庙,又称贞元殿、元灵殿,俗称朝殿。殿建于明弘治十四年,构筑于天峰岭南坡半山腰,北倚绝壁,面临深谷。殿内供奉北岳大帝金身像,头戴天平冠,身披朱绫袍,端然而坐。神座上方高悬康熙御书“化垂悠久”匾额。殿前有元代铁铸云牌一面,殿外石碑森然环列。余立于殿前,俯瞰来路,烟岚缥缈,松涛贯耳。忽忆《灵枢》有“上工治未病”之说,北岳大帝主治生死,而良医亦司人命。然医者所司者,有形之命;大帝所司者,无形之运。形运相济,天人乃和。殿西北高处为会仙崖,半山腰有凹进平台,上建会仙府,又名集仙洞,内塑八洞神仙集会像。府旁有玉皇阁、御碑亭,东西崖壁布满历代摩崖刻石。余登临仙台,时值暮色初合,云岚自足下升起,松风自头顶吹过,四围云峰隐现,恍若置身太虚。八仙之中,有铁拐李以药葫芦济世,有吕洞宾以丹道度人,皆与医道相通。仙者,不过穷天地之理、通性命之情者耳。医者若能穷理尽性,虽处尘世,亦仙人也。
由会仙府西北行,有巨石迸裂,崖缝可攀,高处一片风蚀岩石,上布棋局,崖壁双钩书“琴棋台”三字,传为仙人对弈弄琴之所。余观棋局而思:医者诊病,如棋手对弈,一着之差,生死攸关。又闻琴音而悟:脉有弦紧浮沉,如琴有宫商角徵羽,善诊者听脉如听琴,能辨五音之变,则知五脏之疾。再往深处,紫芝峪中产灵芝仙草,状如云锦。灵芝者,本草上品,《神农经》谓其“久食轻身不老”。然余行医四十载,知世无不死之药,有可延之寿。紫芝之所以为宝,非其能起死,而在其能扶正。正气得扶,则邪不可干,此即“上工治未病”之旨。峪口有玄武亭,内并列双井,相隔仅一米,一井水甘如醴,一井水苦如胆,唐明皇赐匾“龙泉观”。余尝其水,甘苦分明,忽悟《尚书》“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之义。人身之阴阳,亦如甘苦二井,偏则病,和则安。良医用药,不过调其偏而使之和,非能益其本也。
日暮,余登天峰岭绝顶,海拔二千零一十六米,极目不知千里远,举头唯见万山低。烟岚缥缈,松涛贯耳,北国风光,气象万千,恒山十八景尽收眼底。余立于绝顶,西风拂面,衣袂翻飞,忽念杜工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句。然余所感者,非凌驾万物之豪,乃融于天地之静。医者临证,亦当有此境界:不执一己之见,不泥一家之言,虚怀以纳万象,静心以观气机。如此,则病之所在、药之所施,昭然若揭矣。归途之中,暮色四合,恒山群峰渐隐于苍茫。余回望天峰、翠屏二峰,如巨门对峙,峡间烟霭沉沉,悬空寺灯火初上,如星嵌崖,恍若仙居。夫恒山者,舜帝北巡所封,道教第五洞天,历代帝王祭祀之地,道家修炼之场。其山雄浑而含灵秀,其寺奇险而蕴平和,其景万千而归于道。余以一介医者,挟诗卷药囊而来,所得者岂止山水之乐?悬空寺教余以“借势”,庙群教余以“培根”,十八景教余以“和合”。此三者,医道之枢要也。《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云:“秋三月,此谓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恒山之秋,天气急而地气明,正合养生之道。余行医四十载,每遇秋令,必嘱病者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使志安宁,以缓秋刑。今观恒山庙群依山而构,悬空寺借崖而生,虽处绝险而安如磐石,岂非“容平”之象乎?容者,包容也;平者,平和也。医者之心,当如恒山之秋,容万物而不争,平阴阳而不偏。如此,则可与天地同流,与造化同游矣。
归而记之,以贻同好云。甲辰秋九月,恒岳归人书于浑源客舍。
悬崖千尺嵌琳宫,三教同龛万法融。借得山根撑日月,不施钉铆胜天工。药囊曾贮烟霞气,诗卷长留冰雪风。四十年间磨镜手,今朝照见本来空。
绝顶松涛万壑秋,北天柱下忆同游。甘甜井水辨身病,生死棋枰看世流。仙府醉月非关酒,紫峪采芝岂为寿。归来试问壶中客,何似恒山一片秋。
丙午中秋中玉重校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山即医经,游即证道
——专评陈中玉《秋游恒山记》的儒医诗境与北岳文心
尹玉峰
雁影横秋,松涛绕路。芒鞋踏遍恒山处。药囊常带紫芝香,诗笺尽写烟霞句。
甘苦泉分,理通今古。悬空寺畔知机趣。归来笔底起清风,人间多少沉疴去。
——尹玉峰踏莎行·赠恒岳归人
雁度云关,秋洗翠屏,烟动苍壁。芒鞋踏破层岚,袖里药香长溢。崖边抚石,暗将四十年来,诊心都向山灵觅。一寺嵌空悬,悟根基端的。
幽寂。但松传语,涧水流经,尽参医术。把《内经》魂,收入游囊诗笈。凭高一笑,便教北岳峰峰,都成案上阴阳册。归笔落沧溟,作人间成色。
——尹玉峰石州慢·题《秋游恒山记》
千嶂横空,一秋容纳,天风吹袂。峡口云生,崖间木嵌,早悟悬梁理。同龛三教,归和万法,消尽平生尘气。更谁似、携囊杖策,来寻药苗岩底。
苔痕印履,松声入脉,辨得苦甘双对。棋畔观心,琴边听息,把浅浮轻弃。凭栏绝顶,尘寰回首,此际浩然雄视。知公是、医中诗伯,山中共契。
——尹玉峰永遇乐·赞恒山医游

山即医经,游即证道——尹玉峰专评陈中玉《秋游恒山记》的儒医诗境与北岳文心
陈中玉《秋游恒山记》以悬壶四十载的临证阅历为骨,以三秋北岳的烟岚松涛为魂,融徐霞客游记的踏勘精神、郦道元山水注的训释笔意与《黄帝内经》的儒医义理于一炉,打破传统游记“登高览胜、感怀抒怀”的范式,构建出“以医眼观山、以山境证道”的独特书写体系。其文引典无堆砌之痕,义理有贯通之妙,堪称当代游记文中别开生面的力作。
一、开宗明义:以秋令圣训锚定游心本位
文章起笔便直接接引《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秋三月,此谓容平”的古训,复以《庄子·知北游》“澡雪精神”之语作呼应,开篇便将寻常秋游的闲情逸致,转化为“登高以畅玄机、临风而证道心”的自觉追求。这一开篇并非文人的装点之笔,实则暗合古代“医游同源”的文统:孙思邈行山采药著《千金方》,李时珍遍历名山大川撰《本草纲目》,古来大医未有不借山水之灵气,证医道之精微者。作者以“诊脉逾十万”的老中医身份入山,携药囊诗卷同游,从一开始就将此次恒山之行,定位为一次“以天地为诊室、以群峰为药案”的道途践履,与历代普通仕人游客的游山志趣划出清晰边界。
二、峡间悟气:以天地交感契医经元理
行至金龙峡“细雨初霁、涧水奔雷”之境,作者触景生情,直取《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的核心论断,将烟雨缥缈的峡谷,解读为天地呼吸气机交感的天然范本。此处遥接徐霞客《游恒山记》中“风翳净尽、澄碧如洗”的经典记述,却未停留在徐霞客对山水形胜的赞叹层面,转而从云阁虹桥的古栈道遗迹中,提炼出“半插飞梁为基,巧借岩石暗托”的营造至理,顺势点破“根基不固而欲济世,犹无梁而构屋”的医家要义。这一由景入理的跳转,暗用《论语》“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的儒门训义,把匠人筑路的物理、天地运化的生理与医者治病的医理,三者无缝绾合,足见作者义理贯通的深厚功力。
三、悬空观妙:以奇构玄机证医道神髓
悬空寺一段为全篇文眼,亦是最见作者独见之处。文中并未止步于描摹“红墙飞檐、嵌于翠屏”的视觉奇观,反而深入拆解北魏工匠“浸桐油以固木梁、嵌岩体以承重力”的营造智慧,顺势接引《素问·刺法论》“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千古明训,点破古寺千年不倒的核心奥秘,非赖外露立柱的支撑,而在深嵌岩内的根基与借势山形的巧思。此论一出,便将千年古建的营造逻辑,直接转化为医家“培正气、调阴阳、顺势而导”的治疗纲领,跳出了历代文人题咏悬空寺只言“惊险奇绝”的陈词滥调。
进而观三教殿释迦、老子、孔子共居一室之景,作者又拈出一个“和”字贯通三家:儒主入世以安人,道主养生以全形,佛主明心以见性,三家旨归皆在调和;而医者和阴阳、调气血的核心追求,同样以“和”为最高境界。此处暗契《中庸》“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的儒门义理,将北岳的三教文化底蕴,完全纳入自身数十年行医证道的体验体系,绝非泛泛的文化观感。文末借孙思邈《千金要方》“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的立教誓言,将悬空寺“悬于崖壁不坠”的意象,升华为大医“悬于尘世与出世之间,济世而不染尘”的人格境界,层层递进,义理饱满。
四、峰头履证:以步步登临悟医诀真机
自悬空寺北上天峰岭的十里步云路,作者的每一步登临,都对应着一层医理的开悟:见半悬古松根抓岩石而不倒,便悟人身处逆境时“正气不拔则可转危为安”的生命韧性;过果老岭观驴蹄石痕,便点破《素问》反治之法“热因热用、寒因寒用”的妙谛,笑言张果老倒骑驴正是“反常合道”的至境;立危岩下望返照回光的落日熔金,又呼应《素问·生气通天论》“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的养生要旨,将恒山的自然景致,一一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医道注解。
后续琴棋台观棋,悟诊病如对弈,一着之差便关乎生死存亡;听山风声如奏乐,辨脉理如辨五音,察弦紧浮沉便知五脏盛衰;入紫芝峪见灵芝仙草,便破除世人“仙草长生”的迷思,回归《神农本草经》“灵芝扶正”的本草本真;过玄武亭观甘苦双井,又借《尚书·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的古训,点破良医用药“调其偏而使之和”的核心要义。一路行来,步步有悟,景景见道,完全是老中医数十年临证阅历的自然流淌,无半点牵合附会的生硬痕迹。
五、绝顶收宗:以秋容平和立文心归宿
登临天峰岭绝顶,作者未蹈袭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言旧辙,转而抒发“不执一己之见,不泥一家之言,虚怀以纳万象,静心以观气机”的临证境界,把医者的职业修养,与北岳绝顶的开阔气象完全融为一体。文末收束全篇,将全程游赏所得提炼为三重医道枢要:悬空寺教以“借势”,恒宗殿教以“培根”,满山景致教以“和合”,最终回归开篇“秋三月容平”的题旨,点出“容者包容也,平者平和也”的医者心要——医者之心当如恒山之秋,容万物而不争,平阴阳而不偏,方能与天地同流,与造化同游。
文末二律,更是全篇意境的浓缩:“借得山根撑日月,不施钉铆胜天工”,暗合悬空寺的营造玄机,亦是作者行医四十年“以巧驭力、以正为基”的自我写照;“归来试问壶中客,何似恒山一片秋”,以淡语收束万千感慨,余味悠长。通观全文,以儒医义理为骨,以北岳形胜为肤,以诗家气韵为神,将游记文体的传统边界大幅拓宽,堪称当代山水文中一部“以山为笺、以游证道”的别开生面之作。
2026年9月26日尹玉峰写于沈水之北

尹玉峰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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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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