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清江浦（四）

——大闸口  水龙局  摆渡船

             郭应昭

       20世纪50年代初，我诞生在清江浦东大街北的大源巷1号。除下乡插队的6年外，我的童年、少年、青年以至现在的时光多在清江浦度过。过往清江浦的一些风物风情常让我回眸。

             大闸口

       清江浦人爱提的大闸口，并非单指清江闸，而是指以清江大闸为中心的附近的地方，不少外地人来到清江浦，也爱去大闸口逛逛。

       大闸口不仅有控制水位的人工石闸，悠悠运河水长年穿闸而过，而且有因闸而兴的集贸市场般的繁荣和热闹。

   清江大闸

       清江大闸两边原本没有多少做生意的。1939年3月1日，日本鬼子占领了清江浦城后，清江浦城东门有日本鬼子把守盘查，进出的老百姓常受把守东门的日本鬼子欺侮，故城外的百姓一般不敢进城买东西。于是，商家就到城外清江大闸两边摆摊设点，从那时起，清江大闸附近开始热闹起来，城外花街的住户也多了起来。闸两边有卖洋面袋子、卖雨伞、卖铁锚等船上用品、卖日用铁制品、卖鱼的、卖小吃的……，还有说扬州评话的、剃头的、打铁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30多年里，大闸口还是清江浦人气很旺的地方。

      当年在大闸口有一位很出名的说扬州评话的叫王少唐，每天都有一大批听书迷围着他。他不仅书说得很精彩，而且即使说滑了嘴，也能不动声色地圆回去，平添了一些额外的乐趣。一次，他神气活现地讲着《水浒》中关于武松的一段故事，听书的人都入迷了，许多人在那里眯着眼似睡非睡……不料，王少唐在情节精彩的地方发挥过了头，竟说武松“跃马冲到高楼上”，惊得眯眼听书的人一下子都睁开了双眼——乖乖，马能冲到高楼上！看你怎么从楼上下来？谁知王少唐不慌不忙，侧着脸，瞪着眼，煞有其事地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人能腾空马驾云”，就把说滑出去的地方给拉回来了。听书的人吁了一口气，忍不住叫起好来，王少唐与听书的人一起会心地笑了。

       去闸口逛的人多，剃头的人也多。在闸上剃头，洗头用水就直接用系着长绳的小木桶吊到闸下河里去打。闸旁有一名王姓剃头匠手艺好，新中国成立后，淮阴军分区有一位首长常到闸口请他理发。

       清江大闸向南靠西一点下去原来有一条龙亭巷，其名源自清江大闸向南50米处的龙亭。龙亭为八角亭，八根柱，四面墙，四扇窗棂，墙四周有不宽的走廊。龙亭门朝南，常年关闭。建筑面积不超过10平方米，里面立着康熙手书的黑色石碑，可惜龙亭毁于1938年农历五月十八日日本鬼子的飞机燃烧弹。新中国成立后，残存的龙亭又因拓宽马路被拆掉了。台北市淮阴同乡会周震欧等人于 1990年出资在清江浦的楚秀园重建了“龙亭”，以寄托他们的思乡之情，但其面积比原来小一点，是六角亭，没有围墙和窗棂。

       我少年时，很爱到大闸口去玩。

      一是感受烟火气。那里到处都是叫卖声、还价声、嬉笑声，与闸下流水声交织成一片。特别是过年前，年货交易甚旺，多个卖春联、挂浪、福字、年画的地摊前围了很多人在挑选，胖娃娃抱鱼、财神爷的年画最受乡下人青睐。卖桂皮、八角等香料的侉子一面用旧书页纸包香料，一面扯开嗓门唱：“五香里个面，口味那个高，人人都爱买一包，到家去，烧鱼烧肉烧豆腐坨。”

       二是看船过闸。清江浦里运河的新水道未通的1959年前，清江闸的上下水位落差有一米，水声哗哗，传至一里多外，闸门东的水面宽阔，漩涡连连。无论是船上闸还是下闸，那个过程就像在做惊险的表演，一招一式都得按规矩办，不能有闪失。向西上闸时，运河两边的绞关要听锣声指挥，向东下闸时，船由专门的闸工负责，船头站一位手拎棕榈球的闸工防止船与闸体相撞，船舵由经验丰富的闸工掌控。

       在清江闸的越闸西，里河北岸曾有一座常用的绞关。一次，看热闹的我也上去陪着绞关工推了几圈 。船随着绞关的转动被拉到靠近北岸，只见一位水手将一根长绳抛给在河北岸等候的纤工，头纤迅疾套上纤板，弓起腰向西拉，二纤、三纤……依序跟上，到这时候，岸上看热闹的人和船上的人才放下心来。

       我曾就拉纤向一名专家提出一个问题：“清江浦的船，纤绳扣在船的什么地方？”被问的专家思忖一会儿后回答：“扣在船头的木桩上。”我笑了……

             水龙局

        消防火灾是城市的一项重要功能。有资料显示，水龙局兴起于明清时期，有官办、民办、官民合办。清江浦水龙局的出现应与河下古镇的水龙局同步，也是商民捐资办的吧。我现场见过当年水龙局救火和水龙局赶往失火地的情景。

      1959年春天的一个上午8点多，位于清江浦东大街堂子巷里的豆腐坊突然失火。报警的铜锣声当当当地急促响起，住在七道湾的我和附近的居民纷纷朝锣声奔去。正巧豆腐坊旁就是水龙局，水龙随即拖出来，救火一点没耽误。只见最先到的就是吴二吹等住在七道湾的挑水工，他们把从里运河挑来的水急匆匆地倒进水龙局的腰子形大木桶里，随即忙不迭地挑着空桶又向河边的水码头飞奔，生怕水龙的水断了流。水龙压臂由四个人分开在两头一上一下地使劲压着，水枪的水柱射向烟火处，专门有救火员用长柄挠钩将没着火的房子扒开隔火带，但由于豆腐坊是草苫的房子，着火后烧得很快，最后豆腐坊也就剩下了断垣残壁和几根烧黑的房料。由于挑水工及时供水，才没有让火殃及四邻。现在想来，那时挑水工供的水是不是义务的，不得而知。但当时人们救火时的那种拼搏情景至今还让我难忘。

       最早的水门桥是一座木便桥，1958年12月建在现在的水门桥西边。桥宽5米，够走一辆小型汽车。1960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在离桥不远的北岸，突然听到一阵阵水龙叮当叮当的铜铃声，向西望去，六七个救火员把水龙从河北路的水龙局（现在的消防中队位置的一间平房）拖出来，正使劲地向水门桥上又拉又推，路人赶紧闪开让路。水龙的4个轮子碾过木桥面，轰隆隆向城里急速而去。

       1965年5月1日前，清江浦的水龙局有多少个？我未见记载，也未调查统计。据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东大街的堂子巷、西长街的马路头和越河街的济安。当年清江浦水龙局的救火装备与现代灭火装备是不能比的，但它也确确实实为清江浦百姓的生命财产平安发挥了积极作用。

      清江浦（清江市）第一个兵役制的水门桥消防中队就在马路头水龙局处成立。我熟悉的一名在工人电影院跑片子的退役军人就被召回，他重新穿上军装，进了水门桥消防中队。城南、城西等处的消防中队相继设立，更好地为清江浦的经济发展、人民的安居乐业保驾护航。

  水门桥消防救援中队位置是马路头水龙局旧址

      现在消防队已于2018年10月9日退出现役，2023年1月6日归属国家消防救援局，不再属于军队或警察系统。

       清江浦水龙局有一处遗址——位于清江浦里运河北岸的济安水龙局，那里有水龙等当年灭火装备遗存。

              摆渡船

 

       清江浦的里运河是穿城而过，两岸生活着诸多人家。早期（民国25年前）清江浦里（运）河上除清江闸上有拼装的活动木桥和北门外的船桥外，进出清江浦城则多靠摆渡船。

       水门是吴棠造城时为方便城内百姓汲水而开的城门。1958年12月，在水门旁花5万元造的木便桥是最早的水门桥。之前，清江浦里运河上从东到西有石桥、清江闸西、水门、北门等摆渡点。清江闸西200米处的点用两条船对摆，俗称双摆渡，其他点都是单船。摆渡船大小不等，大船可上10多人，小船上四五人。里运河上的摆渡随着桥梁交通的发展先后退出了历史舞台，最迟歇业的是石桥摆渡点，大约在20世纪70年代末。里运河上的摆渡船我没坐过，只是在岸上看看而已 。但里运河新河道上的摆渡船，我坐过多次。

        1958年冬，为适应水运交通的发展，在清江浦城南开挖了京杭大运河新河道，1959年，新河道运行后，里运河的水流平缓了。由于新河道切断了我每年去南乡周庄省亲的道路，想走原路去南乡，得坐上那里的摆渡船。

       京杭大运河新河道比里运河宽一倍多，水面开阔，摆渡船也大，一次能上20多人。摆渡口西是船厂，厂区里。电焊的弧光闪闪，不时响起敲击铁板的声音。碰巧遇到船靠岸下客，我们不需要等，若不巧遇到船离开去对岸，那就要等上10来分钟。

       上摆渡船，单人收2分，带自行车收3分。船家看到孤寡老人或实在没钱的，往往不收钱。

       那里的摆渡船不用摇橹划桨，而是由船家双手交替拉着沉在河底的一根两头拴在河两岸桩上的绳索（或铁丝）前行 。这种方法省时省力省心，不担心渡船偏离航道。

      在摆渡船上，听着船头的阵阵激水声，看到船两侧推出去的层层涟漪，我想到这也是与熟悉和不熟悉人的一次“同舟共济”，尽管时间不长。人生就是这样，要遇到若干次“同舟共济”，或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或惊涛骇浪、波澜壮阔。我们是如何应对的呢？

                 2026年9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