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冯冠山,笔名晨耕,男,1958年8月出生,天津市人,研究生文化,研究员,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理事、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天津办事处副主任。
1976年12月参军,服役期间曾在部队基层和军师团机关从事政治工作。1986年11月随部队赴老山前线参加对越自卫防御作战,荣获“老山前线作战模范政工干部”称号。其间创作发表了大量反映部队在老山前线作战、抗洪抢险、战胜灾害、重温历史、歌颂祖国等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和摄影等文学作品。
部队转业后曾在天津市委机关和报社从事宣传和新闻工作,其间发表了大量歌颂凡人英雄事迹和讴歌新时代文学作品,并有数十余篇作品荣获国家和省市奖项。著有《热血》(诗集)、《亲历》(战争纪实)、《闲聊》(生活记事),《视界》(世界见闻)以及《我的爸妈》等专著,分别由文艺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和中国老年杂志出版社出版。

了然活着
一重回段祺瑞故居随想
作者/冯冠山
了然活着。写下这个题目,缘于我上中学时与段祺瑞故居结下的缘分。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我的中学时代是在天津市和平区鞍山道中学度过的,这所中学的校址就是段祺瑞故居。
段祺瑞在民国时期曾任北洋政府国务总理,是中国近代的显赫人物,他的宅邸当然也非同一般。在很长一段时间这座宅邸一直是鞍山道中学的校址,近年来随着天津市文旅事业的发展,对旧居进行了修缮(尚未对外开放)。
段祺瑞故居是砖木结构三层欧式古典风格建筑,由主楼、后楼、平方建筑群及院落组成,总建筑面积三千多平方米,整修后的故居仍保留着我上中学时的原貌,特别是那独特的朱红色大门,气度非凡,非常夺目。记得那时上学一进校园,关上大红门,围墙四周葱绿的梧桐树,连同高大的围墙,把学校同外景隔离开来,是一个静美绝佳的世外桃源,安静、舒适、惬意。鞍山道中学虽不是天津的一流学校,因把一座欧式建筑的名人故居作为学校,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故居的楼层很高,墙体很厚,冬暖夏凉;学校大厅、走廊以及各个房间都有很高的护墙板,显得庄重华贵,教室四周是高大的连廊,宽敞明亮,舒适的学习环境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在此度过了无忧无虑的中学时光(后因家庭住址的变迁在将毕业前夕我调离此校)。

时隔半个多世纪,我来到故居参观,来到曾经的母校,在此读书的时光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抚今追昔,感慨万分。学校的环境虽然很舒适,但在那个动乱年代没有学到什么知识,上学如同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心思基本都用在玩儿上,大多数同学都比较调皮,我虽然是个安分守己的学生,偶然也有调皮的时候。记得有一次在课间休息时我和班里几个同学玩儿捉迷藏正酣,竟然没有听到上课铃响,老师到教室发现人数不对,让我点名也找不到我,当老师听到教室的护墙板假墙里像闹耗子似的一通乱响,才知道我们几个同学钻进了里面玩儿捉迷藏。教室的护墙板很高,假墙藏在护墙板里,而且有活动拉门的秘密开关,班里平时在里面放扫把、簸箕等杂物,有的护墙板空间较大,人能卷曲在里边躲藏。那时我是班长,事情败露后我当然挨了批评。



自从那次挨了批评,同学们除了调皮,也有正经的时候,一到课间休息时几个要好的同学,常常坐在二楼教室的回廊里,一本正经地谈论自己的理想。在那个动乱年代因看不到未来,谈不上有什么理想,准确地说是梦想,都是瞎扯,扯的最多的还是鞍山道这条街上的名人故居,欧式建筑等。比如末代皇帝溥仪曾驻的静园,晚清湖北提督张彪的故居张园。1924年孙中山北上共商国是曾下榻这里,有时几个同学为孙中山住在哪个套房都争执不休,那一本正经的劲儿好像都是当事人似的。因鞍山道地处原日租界,日本侵华在天津建的日式建筑武德殿也在此处,还有原天津日报社大楼、天津警备区、警备区的八一礼堂等等。因鞍山道这些建筑的特殊性,同学们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在这些名人故居里发生的奇闻异事,也叹息这些住在洋楼里的历史名人,由叱咤风云到一落千丈的命运,也感慨人能做到了然活着的不易。唯有值得提及的是九一八事变后,段祺瑞没有接受日本的拉拢,辗转离开日租界过起隐居生活,表现出应有的民族气节,在这件事上算是他的人生一次转念吧。
想想年少时在故居里议论的那些忧国忧民的事,想想一群懵懂少年在学校里畅谈的那些理想,尽管是瞎扯,同学们还是大胆天真地谈着自己的理想,互相追问和交流着各自的追求,问到我有什么追求时,我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当兵、当记者、当作家等等,虽然都是漫无边际,海阔天空的瞎扯,还是在少年纯真的心里种下了自己的理想种子,长大后也都按照自己的理想走上自己设计的人生之路。由此我想到,鞍山道中学,除了我对那座精美的建筑感兴趣,更让我铭记的是那里是我放飞梦想,实现理想的地方。

时光如梭,一晃同学们毕业都各奔东西,我也走过了学生时代,参军入伍,成家立业,转业地方,年至退休,时到暮年,儿孙满堂,这一路走来,回望走过的岁月,不禁感慨无论是显赫一时,威震四方的历史名人,还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的奢靡财阀,甚至连那万人之上,九五之尊的末代皇帝,都黯然淡出历史,都没有逃出多舛的命运,在佛家看来人生都是一场转念,可惜又有多少万人追捧的大人物,未曾转念便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声匿迹。不错,从事业成功的角度看,许多大人物都算建立了一番家业,毫无疑问是响当当的成功人士,若从人生最终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看,完整顺遂地走完一生才是人生正道,这里不是否定这些历史名人干的一番大业,不是否认这些非凡之人的历史地位,而是说他们大多过早的离世,没有走完圆满的人生,当然他们的这种结局是当时的国运决定的,都是身不由己,而我们是凡人,凡人没有什么宏大叙事,大多都是凡人琐事,凡人追求的是自在,自在不是无为,不是不求进取,而是这种自在有追求没有欲望,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欣慰的是我从当年在学校回廊上谈论发生在这条街,发生在这座座小洋楼里的悲欢离合那些事中,朦朦胧胧的找到了自己应该有的理想和人生,不是自不量力地和曾经搅动历史风云的大人物攀比,而是懂得了作为一介凡人,要学会自觉的去转念。

大半个世纪过去了,现在想想当时在这座名人故居的教室、连廊、旋转楼梯和观景台上,我和同学“闲扯”的那些事,都完成了从梦想都到理想的转变,都按照自己的理想得以实现。我也按照自己理想当上了兵,还打过仗;虽没有干上记者,也到了记者云集的新闻单位工作,也算是个新闻工作者;当作家不够格,但也从没有放弃读书学习,写写画画,看似很平常的事,可恰恰是这些追求和爱好让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懂得了了然活着才是人生的真谛。在有些人看来这太平常了呀,没有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当上显赫一时的大官,没有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太微不足道,太不足挂齿啦,可我非常知足,感觉很幸福,因为我没有欲望。人,不可以没有理想,但万万不能有欲望;理想是经过理性的追求和奋斗,一种达到一定境界的信念,一种知足感和幸福感,理想如果没有实现,你依然可以安然地生活,依然会感到幸福,而欲望则是填不满的私欲沟壑,甚至为未满足欲望不择手段,轻则人格分裂,重则家毁人亡,在我们身边遇见这样的人和事比比皆是。

当我再次走进段祺瑞旧居,再次回望我少年曾学习的地方,我恍然明白:人生不就是一次旅行吗?如同今天我重新回到阔别半个多世纪的段祺瑞故居看看,来到我曾经的母校走走,在此重温一下自己人生的起点,寻找当年在学校回廊上谈论理想的地方,无非是寻找人生的下一个驿站,找一个让心灵得以安放地方,然后重整行装再出发,走好迈向人生终点的路,坦然完成你的生命轮回。
我端详着修缮后的故居,呆呆地看着熟悉的每个房间,我在想,这里的主人曾轰轰烈烈一场,又非常悲凉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主人和他的家人都早已作古;我曾经的母校有的老师也早早离开了人世;有的同学杳无音信,有的因贪欲走进了失去自由的地方,唯有庆幸的是段祺瑞故居的修缮,我得以回到曾经的母校看看,看看健在的老师和同学,聊聊当年那些人那些事,诉说曾经在这座故居的过往,再次唤起了我少年时的经历,再次记起在这里放飞理想的地方,再次找到了我最初的模样,再次校正一下人生归途的方向。

暮色将至,晚霞初上,我走出故居,步履缓慢地走在鞍山道上,看看自己工作时曾经来来往往的天津日报社(张园曾是最初天津日报社机关和今晚报旧址),当年曾经如日中天的媒体,眼下再也看不到昔日的辉煌;看看当年与我家有着情缘的老建筑,曾住在老建筑里的街坊邻居,有的物在人去,有的物是人非,好不凄凉。我在想:在这个世事无常的世界里,我们不都是行走在人生轮回的路上的匆匆过客吗?无非是用你的心境,用你的健康,用你的快乐,尽力地让这轮回的脚步走得稳一些,让这轮回的时针走得慢一些,走累了,停下来,歇一歇,发发呆,一壶老酒,一杯清茶,一支香烟,是生活对你的最好馈赠,也是你对生活的最好的回敬。人生不过朝夕两杯茶,意在敬过旭日敬晚霞。南怀瑾曾说过:“三千年读史,不外乎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这一生走来,一切功过得失,终将回归日常,只要你心净神静;只要你知足无欲;只要你不攀不比;只要你心存美好,你就是生活的赢家。时间是个盗贼,它盗走了你青春的皮囊,却永远盗不走你面对生活热烈跳动的心脏。人做不到长生不老,长命百岁,而唯有能做到的是你可以有一个对生活乐观知足的年轻心态,你可以保持一颗对人人事事豁达快乐的心境,去感受生活的美好。正如麦家说的那样:“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能力是拥有感知幸福的能力,就像有句话说的,能在公园里去抬头看树叶缝隙透出阳光的人,是不可能过不好这一生的。因为过得好,拼的从来都不是外表金钱家世,而是你对微小幸福的感知力,能被这一点点阳光治愈的人,是很难把自己的生活往死胡同里逼的,因为他们身上永远都有不灭的生命力”。
由此可见,生活的幸福,人生的意义都取决于你的感知力,取决于你要有足够的智慧,你才能感到幸福。重回了一趟段祺瑞故居,重回了一趟我曾经的母校,我再次感知到了幸福。你诺问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人生的意义,我说:活着。了然地活着。
2026年8月23日于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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