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目睹

文/董永文

辽西的秋天，没有南方那种缠缠绵绵的凉，是敞敞亮亮的。干爽的秋风掠过田地，路边老枣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飘。远处的古塔立在秋阳下，年岁久了，砖石斑驳，投下一个厚重的影子，守着这片乡土。大凌河的水缓缓流着，庄稼收完了，旷野上到处是晒透了的浅黄。

我家住在木头城子街西头。我腿脚迟缓，平日里总爱拄着拐杖，慢慢往西营子那边溜达。望望山野，看看路上来往的乡亲，心里挺舒坦。

今天午后，日头暖暖的，风里却带着深秋的凉意。就在西营子那道水泥缓坡上，我遇见了一件事。

有位老爷子，蹬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几筐刚摘下来的红枣。老爷子岁数不小，蹬车本来就费力，走到那道缓坡，车子实在上不去了。车轮在光滑的水泥路面上打滑，一点一点往后溜。筐子捆得松了些，不少通红的枣子滚了出来，有的落在路面上，有的骨碌碌钻进路边的草窠里。

老爷子一下子慌了，死死攥住车把，想松手去捡，可稍一松劲，车子溜得更急，眼看就要往路边斜。路上行人不多，有人往这边望了一眼，脚步没停，径直走开了。

这时，路边一户人家院门敞着，院子里正好走出个中年男子。

他大步奔到车后，肩膀紧紧顶住往后滑的车身，声音稳稳的：“大爷，您把住车把别慌，我来推！”

中年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袖子挽到胳膊肘。他弓下腰，双脚蹬实水泥路，一下一下攒着劲儿，稳稳当当把连人带枣的三轮车推上了坡顶。

车子停稳，他又折回来，蹲到地上捡枣。水泥路面凉丝丝的，他就那么蹲着，一颗一颗仔细捡拾。枣子沾了尘土，他随手在衣襟上蹭一蹭，再轻轻放回筐里。有些枣滚到墙根、灌木丛边，他就俯下身子，伸长胳膊去够，一颗也不肯落下。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片枯叶落在肩头，他顾不上拍。

我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心里一阵阵发热。

散落的枣子都捡齐了，他又在旁边寻了根结实的绳子，细心地把筐子一道道捆牢，免得往前走的时候再颠撒出来。那位老爷子过意不去，连忙捧起一大捧红彤彤的枣，非要塞给他，嘴里不住地道谢。

中年男子笑着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遇上难处搭把手，算不得啥，这枣儿我不要。”

说完，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转身回院里去了，院门依旧敞着。好像方才那一幕，不过是日常生活里平平常常的一桩小事。

坡上的秋风依旧悠悠吹着，秋阳洒在平整的水泥路上，四下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那一幕，深深烙在了我的脑子里。

活到七八十岁，风风雨雨，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真正叫人敬重的，不一定有显赫的身份，不一定有多大能耐，往往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本地人。没有豪言壮语，不求一丝回报，看见旁人有难处，自然而然伸出一把手。善良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厚道。

木头城子的秋山好看，古塔好看，大凌河的流水也好看。可今天最动人的风景，是一个普通人自然而然的善举。

这善举不大，却像秋日里一缕不灼人的阳光，看着微弱，却能穿透寒凉，暖到人的心底。人世间最珍贵的，未必是惊天动地的壮举，恰恰是这些散落在烟火路旁、不动声色的善良。

写于2026.09.26

作者简介

董永文，辽宁朝阳，网名苍松，退休教师，中共党员。朝阳市作家协会金韵文学社理事，空谷诗钟楹联群成员，安好文化群成员。喜欢楹联和诗词创作，撰写的诗联多次获奖。在网络微刊中经常发表。作品在《朝阳县报》，《辽西文学》曾多次发表。老有所乐，正在学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