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立在半山腰上，远远望去，并不觉得如何雄伟。灰白的塔身，层层叠叠的，在黛青的山色里，显得有些孤寂。走近了，才看清那砖石上都刻着细细的纹路，是佛像，是莲花，是些说不清名目的图案。风霜雨雪侵蚀了千百年，线条都已经模糊了，可细细看去，依然能想见当初的精美。

我在塔下站了一会儿。塔檐的角上，长着些杂草，在风里轻轻地摇着。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下的田畴里去。忽然想起，这塔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千多年了。一千多年里，多少代人从它脚下走过，多少场风雨从它身边掠过，它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用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砖石，凉凉的，糙糙的，像是触到了时间的皮肤。塔身微微有些倾斜，是地基沉降的缘故罢？可它还是站着，倔强地站着。风铃早没有了，只剩下空空的铃铎，在风里呜呜地响，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古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天快黑了，山下的村庄里，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我该走了。回头再看一眼，塔影已经模糊了，和暮色融在一起，渐渐地看不分明了。

吟诗以志：

古塔巍巍立翠微，千年风雨认依稀。

砖花剥落龙蛇老，檐角崚嶒鹳鹤归。

四面青山环舍利，一痕斜照送僧衣。

登临不敢高声语，恐有天人听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