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铁骨 五十五载
有一种记忆,叫刻骨铭心;有一种情怀,叫终生不渝;有一种骄傲,叫“我是喀喇昆仑硬七连的兵”。
一九七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中央军委将“喀喇昆仑硬七连”这面光荣的旗帜,郑重授予我们英雄的连队。从那一刻起,这个称号便不再只是一个番号,而是融进了我们每一个七连人的血脉,成为我们一生最滚烫、最庄严的记忆。那一天,喀喇昆仑的风一定格外凛冽,可我们七连人的胸膛里,却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五十五年过去了。五十五年,是半个多世纪的斗转星移,是一万九千多个日夜的寒来暑往。那面曾经鲜红如火的锦旗,如今已悄然褪去明艳,光泽也渐渐暗淡。岁月可以带走它的颜色,却带不走它在我们心中的分量;时光可以磨旧它的经纬,却磨不灭它刻进我们灵魂深处的荣光。它依然在那里,像喀喇昆仑山巅永不融化的雪,像高原上永不熄灭的灯,照亮着我们曾经走过的青春,也温暖着我们此后漫长的人生。
因为我们都知道——那面锦旗上,有我们亲手摸过的温度;那面锦旗里,有我们一同喊过的誓言;那面锦旗背后,是风雪弥漫的边关,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是“硬七连”三个字撑起的铁骨与忠诚。那面旗,不只是挂在连队荣誉室里的布,它是我们用命扛过、用血守过、用青春暖过的魂。
我们不会忘记,在多年守土戍边的岁月里,我们曾日夜站立在祖国西部边防最艰苦的哨位上。三十里营房的风,吹过我们年轻的脸庞,那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却割不断我们望向远方的目光;神仙湾的雪,落满我们单薄的军装,那雪终年不化,堆成我们肩上最沉的重量;温泉哨卡的寒夜,冻僵过我们的手脚,却冻不垮我们挺立的脊梁。那是海拔四五千米之上的生命禁区,那是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去完成的地方。空气中的氧气稀薄得让人窒息,可我们硬七连的兵,就是在那里为祖国站岗,为人民值班,把青春一寸一寸地钉在了喀喇昆仑的冻土之上。
多少个夜晚,我们裹着军大衣,顶着漫天星斗,在哨位上纹丝不动。脚下是祖国的土地,身后是万家灯火,面前是苍茫的国境线。风在耳边呼啸,像千军万马;雪在身边飞舞,像烽火硝烟。我们咬紧牙关,睁大双眼,把每一丝异动都看在眼里,把每一寸土地都刻在心上。那一刻,我们不再是普通的青年,我们是祖国西大门的钢铁门闩,是喀喇昆仑不可逾越的界碑。
我们更不会忘记,为了祖国的版图完整,为了每一寸领土的神圣尊严,我们曾在风雪交加的边防线上,在中印边境的每一个哨卡、每一片土地、每一道山岇,用双脚去丈量,用双手去测量,用生命去标注。那些年,我们背着仪器,扛着标尺,顶着狂风,踩着齐腰深的积雪,一步一喘地攀上无人抵达的高地。雪灌进鞋里,化成水,又结成冰;风刮在脸上,先疼,后麻,最后失去知觉。可我们硬是咬着牙,把仪器架稳,把数据记清。那些年,我们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摘下手套,用冻得发僵的手指记录下一组组珍贵的测绘数据。手指冻裂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记录本上的数字,可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后退。
每一个坐标,都是我们对祖国的承诺;每一张图纸,都是我们对人民的答卷。那些数据里,有我们的体温;那些图纸上,有我们的忠诚。它们无声,却重如千钧;它们平凡,却关乎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的神圣尊严。今天,当我们站在祖国地图前,看着那条完整的西部边界线,我们问心无愧——因为那条线上,有我们硬七连人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用双手标注过的山岇。那些山岇不会说话,但它们记得我们来过;那些土地不会言语,但它们永远是我们心中最神圣的疆土。
是啊,凡是曾在“喀喇昆仑硬七连”当过兵的人,都会懂得:那不是一段普通的军旅,那是一生一次的淬火,是一世不改的底色。无论后来走到哪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只要想起“硬七连”,心底就会涌起一股热流,眼眶就会微微发烫。因为那里有我们最艰苦的岁月,也有我们最骄傲的青春;有我们最沉默的坚守,也有我们最响亮的回答。那一声“到”,我们喊了一辈子;那一个“硬”字,我们刻进了骨子里。
五十五年,整整半个多世纪。当年的热血青年,如今已鬓染霜雪;当年的嘹亮军号,如今已化作心底最深的回响。我们当中,有人立过功,有人负过伤,有人默默无闻地守了一辈子高原,有人把生命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里。可我们依然要说:我们是喀喇昆仑硬七连的兵!这七个字,不是挂在嘴边的称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它让我们在人生任何艰难的时刻,都能挺直脊梁;它让我们在任何平凡的日子里,都记得自己曾经属于一个英雄的集体。
今天,我们缅怀那段岁月,纪念那面锦旗,致敬那段永不褪色的军旅人生。不是为了沉湎过去,而是为了告诉彼此:我们曾经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站立过,我们曾经用青春和热血为“硬七连”三个字增光添彩。那面锦旗虽然旧了,可它在我们心中永远鲜红;那个连队虽然远在喀喇昆仑,可它永远是我们精神的高地。三十里营房、神仙湾、温泉哨卡,中印边境的每一道山岇、每一寸土地,都记得我们来过、站过、守过、测量过——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永远是祖国版图上最沉默的证人。
敬礼,所有在硬七连当过兵的人!
愿我们永远记得:我们曾是那面锦旗下最骄傲的兵,我们曾是喀喇昆仑山上最硬的骨头。五十五年,山河远阔,岁月情深;五十五年,初心不改,荣光永存!
让我们再一次,向着喀喇昆仑的方向,向着那面永远鲜红的锦旗,向着我们共同战斗过的岁月,喊出我们心底最响亮的那一声——
到!
作者简介
王乃仁,男,一位老兵,退伍后先后在西安某企业担任党办主任、工会主席,高级政工师等职。从事政工工作三十余年,先后在陕西社科院《经济改革》《全国总工会》《全国日杂行业协会》等刊物发表数十篇论文,百余篇工作信息和文章。退休后,先后在《三秦欢乐颂》、《三秦雅颂》发表诗歌、散文等文章百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