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 桥《从青泥河到长安（组诗）》
（一）
《青泥河：李白的剑与诗》
青泥河的水，绕着山转了千回，
把李白的影子，映成了诗。
少年的他背着剑，也背着诗，
从蜀道走出，
眼里有光，像刚从青泥岭上
劈开的一束闪电。
他站在青泥河边，
把《蜀道难》的句子，
念给风听，念给云听，
念给河里的月亮听。
河里的月亮晃了晃，
河水说：去吧，长安在等你。
（二）
《长安：三扇关不上的门》
第一次来长安，李白站在朱雀大街，
把诗稿递给朱门，
门开了又关，像一道
比蜀道还难越的关。
第二次来长安，他走进翰林院，
御笔题诗，墨痕未干，
笔下有山河，胸中有万民，
他以为，终于可以
为苍生说一句话。
可宫墙太高，高过他的诗，
金銮殿太大，大过他的梦。
李白笔锋一转
让高力士脱靴，让杨国忠磨墨，
让整个长安城都看见：
诗人的脊梁，
比宫墙更直，比金銮殿更高。
后来他走了，
他把御笔留在案头，
把诗带走，
把那一身傲骨，
还给了蜀道，还给了青泥河，
第三次来长安，他醉倒在酒肆，
贺知章解下金龟换酒，
说：“你是谪仙人。”
（三）
《蜀道难：比山路更难的路》
李白把整篇《蜀道难》的奇崛
收进一句“噫吁嚱”，
然后举起酒杯，屏住一口气
那口气，至今悬在青泥河前未落。
庙堂在上，江湖在下，
当年的金銮玉阶早已散作尘埃，
只有月，还在用它的清辉
驮着蜀道，一路向东去认长安
飞鸟渡不过、游鱼潜不下的
不是那道宫墙，是那层
被后人读了一千遍的险。
我站在李白站过的地方，
思考：长安从未走完，
它只是把路，交到了我们的脚下。
（四）
《童声与月光》
银杏树下，童声朗朗，
我们和小学生一起，朗诵《蜀道难》
念给千年前那个醉眼望月的诗人听。
他若在，定会举起杯，
说这童声，比他的诗还亮。
十五的月亮，悬在汉江上，
我们把酒临风，看喷泉如瀑，
水柱冲天，碎作千堆雪，
月光落在水里，像撒了一把碎银。
李白若在，定会指着这水，
说这瀑布，比他的酒还够劲。
（五）
《青泥河的答案》
岁月换颜，歧路变作通途，
高速路 穿山而过
青泥河的水，只管向前流。
它记得李白的剑，也记得我
一个迟归的人，站在长安的墙下，
把远方走成了故乡。
宫墙再高，高不过一声吟诵。
我听见一千三百年前的风，
还在城头读那首未竟的诗。
读一遍，月光就白一分；
读两遍，浪就高一层。
路，不是只用来走的，
更多是用来认领的。
每盏酒旗都是旗，
每声吟诵都是剑。
我拾起青泥河递来的笔，
在长安，缓缓写下——
新的《行路难》。
（六）
《行路难：致当代诗人》
李白写过《行路难》，
可他从未停下脚，
现如今，我翻遍诗坛，
只见满纸锦绣，
不见一根硬骨头。
有人把酒杯举成谄媚的姿势，
有人把笔锋磨成圆滑的鹅卵石，
有人跪着写诗，
把诗写成了一道
精致的甜点，
只为了换一张入场券。
李白啊，你若回来，
会不会再喊一声“噫吁嚱”？
不是为蜀道，是为这
比蜀道更难的
——文人的路。
你当年把傲骨留给了蜀道，
留给了青泥河，
留给了千年之后的中国人。
可千年之后，
有些人的骨头，
被黄金换了，
被流量换了，
被一张张门票
换了
行路难，行路难，
不在山川险，
在世人的骨头软。
青泥河的水，从不倒流，
它把李白的剑，
递到了一代代中国人手里
看！诗与远方的诗人，
正站在先贤站过的地方，
不跪黄金，
只跪这片土地
脊梁如山，诗魂如炬，
千年之后，站着的中国人，
依然能撑起
这片天的重量！
听！青泥河的水，还在奔涌，
长安的钟，还在敲响
从蜀道到长安
从长安到天下一一
每一个不肯低头的中国人，
都是一首
写不完的《行路难》，
都是一座
压不弯的
昆仑！
【作者简介】：
康桥：著名军旅诗人、国家一级专业作家。诗集获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三次、首届齐鲁文学奖、共青团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中国人民解放军图书奖。2009年被评为首届十佳军旅诗人，2017年被评为新诗百年百位最具实力诗人，2021年荣获第二十一届国际华文诗人笔会“中国当代诗人杰出贡献金奖。
中国孔子书画院院士、诗与远方国际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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