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焊枪与茧
他们用焊枪缝合钢铁的伤口
火花溅落时,城市在睫毛上结晶
安全帽盛满十二小时的月光
老茧在掌心孵出会飞的铁屑
脚手架是竖起的年轮
每一圈都刻着迁徙的季风
当霓虹咬破夜幕
他们的影子被压成砖
砌进高楼的地基,
而房价
在云端继续膨胀成透明的瘤
二、候鸟的遗书
行李卷里裹着北方的麦芒
和南方的雨锈。绿皮火车
驮着整个季节的疲惫
在铁轨上颠簸成未寄出的家书
工棚的铁皮屋顶漏下星光
他们数着硬币,像数着
孩子褪色的指纹。
妻子寄来的照片里,
白发正飘成秋天的芦苇荡
而工资条始终比病痛轻一克
比养老院的铁窗更早生锈
三、沉默的根系
钢筋在混凝土中抽枝
成为城市的静脉。但他们的名字
被刻在竣工碑的背面
用隐形墨水,遇光则消
当起重机吊起整个黄昏
有人把遗言叠成纸船
放入排水沟。
血汗钱在ATM机里
缩水成零,而医院的账单
正长出锋利的锯齿
四、萤火虫的起义
深夜,他们脱下工装
皮肤下泛起磷火般的光
那是被混凝土掩埋的萤火虫
正举着微弱的灯笼,在钢筋丛林里
寻找失散的星辰
为什么兴亡的齿轮
总碾过同一道伤痕?
当季风
吹落安全帽上的盐粒
我们是否也成了某种
被城市消化又排出的
建筑残渣?
五、未完成的碑
历史翻到下一页时
会不会有一行小字
记下这些被盐腌渍的姓名?
或者,我们终将化作
混凝土里的钙质
让高楼在风雨中站得更稳
却永远发不出自己的声音?
但此刻,有萤火虫从裂缝中升起
它们提着灯笼,在城市的伤口上
种植会发光的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