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

 文/魏志祥

        八月十六的夜，月亮拨开几缕游云，清清亮亮地悬在苍穹之上。村庄静得出奇：犬不吠，秋虫不鸣，连晚风都敛了声息，生怕惊扰这一轮圆满的清辉。银白的月光漫过屋顶，漫过果园的树梢，落满院子，铺成一层薄薄的霜。

       今夜的月亮，比昨夜更圆、更亮。清光洒满小院，一身疲惫尽数卸下，心底忽地空出一块温柔的地方，不由得想起许久未曾联系的友人。

        近一个月，一心忙着采收、售卖翠香猕猴桃，日子几乎是三点一线的往复：家里、地里、快递站。天天重复三件事——摘桃、装桃、发桃。手上活计不停，销售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松懈。市场行情起落不定，价格不见上扬，心头的焦躁却一日日见长。

        直到今天，摘下地里最后一颗翠香猕猴桃的那一刻，连日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忐忑，仿佛随明月升空，轻轻消散了。回望这一月，低价的风浪一阵紧似一阵，幸得贵人帮扶，有惊无险；无数个暗自焦虑的时刻，又常有意料之外的顺遂。一路有人搭手相助，这一季的收成，总算平平安安尘埃落定。

        恰是这样皎洁的月色，才最适合想念故人。往日一同闲谈农事、共话家常的画面，悠悠浮上心头。我们曾经相约，待到瓜果成熟，邀你来庭院闲坐，尝一口新摘的翠香，共享收获之喜，月下小叙，推杯换盏。如今果子已然售罄，你依旧远在他乡，不得相逢。

        抬眼凝望中天皓月，东坡先生的诗句悄然漫上心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遗憾不能同坐小院，共沐一阵秋风。所幸天上这一轮明月不分你我，此刻既照着我安静的院落，也静静落在你的窗前。我把最后两枚留晚的翠香猕猴桃摆上石桌，斟一杯粗茶，静看月光在桌面上缓缓挪移。纵然山长水远，难以相聚，惟愿你我各自安好，同沐这一片清辉。待来日得空相逢，再细细诉说这一季果园的辛劳与收获，还有这片月光里深藏的惦念。

 魏志祥，陕西周至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理事，“秦川文化”公众号平台副主编。作品有长篇小说《青山镇》《昌公塬》，散文集《乡愁的味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