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秋到，秋风携着淡淡的桂香，如约来到人间。每逢这个阖家望月的日子，心底总惦念着老家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趁着佳节，我便和妻子、孩子一同踏上回乡的路，想多陪陪老人，共享这份中秋的烟火。

 

算起来，这已经是父亲离开我们的第三个中秋。车行路上，往事不由漫上心头。从前的中秋，家里最忙碌的便是父亲。天还未亮，他就上街买回月饼、石榴、葡萄，满满摆上一桌。晚饭过后，小院当中摆上小桌，一家人围坐赏月。父亲话不多，总是慢悠悠地切开月饼，一块一块分到每个人手里，月光洒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温和安宁。那时只觉得年年都是这般团圆，从未想过，有一天月下会少了他的身影。如今回到老家，小院依旧，物是人非，再也看不到父亲忙前忙后的模样，心底总会掠过一阵淡淡的怅然。

 

到家没坐多久，母亲跟我说，前几日大姐夫身体不舒服，吃东西吞咽困难，让人心里放不下。于是我和母亲、二姐约好，一同前去探望大姐夫。

 

想起往年中秋，大姐夫总是家里最热闹的人。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他爱说笑，喝酒聊天，忙前忙后帮着摆桌椅、端饭菜，饭桌上总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那时候，弟弟也在家，姊妹几个热热闹闹，谈家常，话收成，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孩子们追来跑去，月饼的甜香弥漫整个院落，那是记忆里最鲜活的中秋。

 

可时光流转，世事难料。今年，大姐夫被病痛缠身，身体日渐消瘦，吃东西都变得艰难。看见他憔悴的模样，心里阵阵发酸。中午，我们一家人到饭店简单吃了一顿饭，没有往日的推杯换盏，大家言语之间多了几分牵挂与担忧。

 

人生的缺憾，远不止于此。弟弟因为工作的缘故，远在外地，中秋无法赶回，只能电话里和母亲简短问候。我的女儿、女婿远在万里之外的非洲外派，隔着万水千山，这个中秋也不能归来团圆。只能隔着屏幕互道一声平安，共望同一轮明月。

 

从前中秋，弟弟在家，我们兄弟二人陪着父亲小酌两杯，谈工作聊生活；女儿还小，每到月圆之夜，就围着爷爷奶奶叽叽喳喳，抢着吃甜甜的月饼，仰着头好奇地问月亮上面的故事。那些平凡细碎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温暖又真切。

 

如今再读苏轼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才有了切切实实的体会。年少读词，只当是文人笔下的感慨，人到中年，历经亲人离别、病痛、别离，才真正读懂其中的深意。

 

世间哪有全然圆满的人生。月亮尚有圆有缺，人间自然有聚有散。父亲已然远去，留给我们的是绵长的思念；大姐夫正在承受病痛，我们唯有多一份陪伴与惦念；弟弟为生活奔波身在异乡；儿女远赴海外，为事业努力打拼。

 

细细想来，缺憾并不等于全然的悲伤。正是因为有离别，相聚才愈发珍贵；正因为体会过病痛，才更懂得平安健康的可贵。能够趁着节日回到母亲身边，姊妹可以相约看望生病的亲人，远方的亲人虽不能见面，却彼此牵挂、互报平安，这份朴素真挚的情谊，何尝不是一种独特的幸福。

 

夜色慢慢降临，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天空，清辉遍洒大地。有人相伴身侧，有人相隔天涯，有人被病痛困扰，有人在思念当中守望。这便是真实的人间。不必强求事事圆满，珍惜眼前的相逢，善待身边的亲人，心怀一份惦念，便是最好的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