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63)
毋东汉
(063)我的入党介绍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比现在容易,比现在难。比现在容易:不需要托人情,不需要请客送礼,不需要花钱、说谄媚话,不受年龄限制。比现在难:要努力工作,赢得人们好感。不在能说会道,在于踏实肯干,还要看家庭背景,群众关系。
我写了申请,好长时间没见动静,恰好,《西安日报》社要调我去当临时助理编辑,我去办手绪时,询问党支部书记王振升:“振升哥,我的入党申请书您看了没?”振升哥说:“你去报社呀,就在报社入党吧?”我说:“我去报社是临时的,去学些本事,回来办好咱的黑板报,水库上的《水利战报》。不到半年,我就回来了。”振升哥说:“今天来不及通知人了,明天晚上开会。”
第二天晚上召开支部会,会场设在大队办公室。办公室刚确定,里边没有桌凳,横放着三四根圆木。早到的人已经坐在木头上聊天。我本来不抽烟,这天晚上,上衣袋里装着一盒“宝成”牌香烟。走进门,啥话不说,给大家散烟,一人一根。有个人明知故问:“咋?你有啥喜事,还散这么好的烟?你又不抽烟。”我只笑不言传,心照不宣。振升哥主持会,那天晚上接收了刘凤林、刘茶叶、毋焕堂和我。我的入党介绍人是毋克前、毋锁堂。讨论时没人说我的弱点、缺点,说的是优点、闪光点。还有人没发言,表决时手举得格外高,以此来补救不爱说话的缺憾。
毋克前是我的户族中兄长,孟家村历史上第二位村级首领,当时称大队长。他和我出外调查去礼泉,归途为了给大队(村)节约二角钱,少搭几站车,只到关家村,
步行走回村。半路吃饭喝的稀粥,他问我:“碗底里喔颗颗子是啥?”我说:“我没吃过,可能是高粱。”他说:“能省一个是一个,多走几步路怕啥?不饥不渴,米汤便宜。”
有一次,他代表党支部,我代表团支部,在公社开会。公社要求,每村报一名后备干部姓名,作为接班人。我物色了一个小伙,跟我关系好,跟他关系亲密,他平时也很器重这小伙。我说:“哥,您就报他,行不?”克前哥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喔小伙是好小伙,有培养前途。接班人这是大事,要跟大家商量,慎重考虑。回去研究再说。
通过这两件事,说明老党员廉洁奉公,显现出我的差距。他逝世后,村里敲锣打鼓送他最后一程,十分悲壮,十分隆重。
再说毋锁堂,他年龄比我大几岁,辈分却小一辈,他是孟家村历史上第二任党支部书记。他住四队,我住二队,来往不多。
我只知道他劳动好,见过他砍柴比一般人担的多,担稻子过河走砅石动作很娴熟。有一次,他担了一担猪仔去引镇卖,没卖过,又担回来。驻队工作组老杜是陝北人,用陜北口音问:“毋锁堂,怎么又担回来了?”毋锁堂无耐地“唉”了一声。老杜用陕北口音说:“你的型(心)太重嘛!”毋锁堂笑着换肩,模拟陕北口音说:“型(心)不重,没扔(人)瓮(问)嘛!”可见,卖猪娃也不容易出手。他“心不重,没人问”么。这件事似乎脱题,说出来显示我对他的音容怀念。
我入党时,党支部书记是王振升,王振升没有多少文化,识字也不多。但他开会讲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重复,而且突出重点。我很佩服他的工作能力。他办事很注意原则性,不感情用事,这就得罪了不少人。他的原则性得到后辈、后继者传承,形成了惯性。
耄耋之年的他,因家属“计生”超生,遭到罚款,拿不出钱,要以他家的耕牛抵押。王振升出于无奈,找到我。他听说我和王副乡长是文友,求我美言:能不能灵活一点,保住牛不被拉。我就写了个条子,他拿着条子找王副乡长,结果灵活处理,保住了耕牛。我明白:当年,他不怕得罪人;如今,人不怕得罪他。坚持原则皆无错,灵活处理比较好。
我入党以后,基本上没犯过啥错误。不是我觉悟多么高,是在党受制约的好处。我接受社教教训,远离“瓜田李下”,接受文 革教训,认真学习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以“写光明为主”,“抒人民之情”,鼓吹公有共富大同,所以立于不败之地。
我十分感谢振升哥、克前哥,感谢锁堂,以及当时给我投票的所有党员同志。我的政治生命由共青团员升级为共产党员。我的奋斗目标是,努力成为思想上完全入党的共产党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2026.9.7.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