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骨拨线棰儿
——儿时印象记忆
曹尚来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人,大多数的都不知道啥叫拨线捶儿。这是农耕时代和解放前后农村人家家户户离不开一种物件,如今早已销声匿迹了。因为社会生产的发展和科技发展迅猛,那种搓线的方法早已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前些天 我在家里小库房里翻腾东西时,发现一个风尘多年的拨线捶儿。我轻轻地擦去尘土,牛骨泛起陈年黄光,中间的竹棍儿还牢牢地粘在一起。这是历经数十年陪着母亲度过多年时光的旧物,看见它,如同又看见母亲捻线的光景。
白天母亲忙里忙外操劳家务,晚饭吃罢只要有空闲,她先把我抱到炕上,自己坐在炕沿边,借着微黄的煤油灯的光亮忙活起来。先看看我的衣服有没有破漏的地方,戴上老花镜,守着新三年旧三年的老话缝补衣裳。很多时候转动拨线捶,从挂在墙上的麻坯拽下一根麻皮子捻线,麻皮子拽多了,便熟练的放在嘴上叼着,把线头续好后,便转动起来,拨线捶快要耷拉到地上,母亲就高举左手,右手捏住拨线锤一圈又一圈的把绳绕在骨头上。
她在每天晚上就跟有任务似的,常常忘记了休息,她也不知道夜很深了,该躺下休息了,一干就是天上三星都歪歪的了。她的标准就是不困不睡,实在坚持不住就躺下。白天有干不完的活儿,夜晚也有干不完的事儿。胳膊累了,酸了就放下拨线捶,从柜里拿出包袱皮放在炕上打开,拿出不能穿的旧衣服撕开,按薄厚的拆剪,这些破烂布在她眼睛里都是宝贝,积攒下来要用于打夹纸、做鞋帮儿。
她按家人脚型做好鞋样儿,分门别类的收进样册子里面。样册子是母亲未出门子时跟姥姥用牛皮纸折叠的,藏了一辈子,可惜在母亲去世时一并烧掉了。母亲心肠和善,针线活在她们姐妹中也是个拔尖的。纳的鞋帮鞋底,针脚齐整,行距、间距规规矩矩,不输现在的机器活儿。戴上顶针儿,针锥扎眼,穿针走线,呲啦声响,便是穷日子里的小调。不精心,指尖经常被针扎破,她便急忙用吐沫一舔接着干,针针做得紧紧的、牢牢的。纳好的鞋底很骨立,但在上鞋帮时大有讲究。鞋面基本都是用黑色的布做面,家境宽裕的就扯上三尺黑的灯芯绒做鞋帮,缝上松紧带。当年能穿上那样的鞋子 赛过穿李宁、皮尔卡丹等名牌皮鞋,那时农村基本上是看不见穿的起皮鞋的,那是那个时代的奢饰品。
记不清母亲凭这一个拨线捶给三口之家搓了多少斤麻线,搓的麻线做了不知多少双布鞋和棉鞋。针脚里全是暖暖的爱,生活也就在麻线的伸长中延伸,而心里更暖,一针一线里全是她的疼爱。买的鞋再好看,也忘不掉这份人情温暖。
小小的拨线捶像是母亲的魔棒,碎布在麻线的缝合中变成了鞋子,买来的布在麻线缝合中变成了合身的衣裳,麻线护佑我们平安走过那些年的春夏秋冬。
我从小一直长到十八岁,都是整日踩着母亲用拨线捶捻出的线做的布鞋和衣裳,走在乡间的路上,踏过春泥、夏茬、秋田、冬雪浑身有劲。随着社会的进步发展,麻线退出了它的使命。各式各样机器制成的线代替了手工制作,但是,母亲的手工麻线,始终刻在心底,一辈子也忘不掉。
拨线捶,制作麻线的工具已经远去,但那凝聚母爱伟大的记忆依然在我心底。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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