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古浪古丰西山川拾遗八章
作者:王发国

冰沟墩
古浪向南,古丰镇东南的南山梁上,冰沟墩巍然伫立。这一方黄土夯筑的烽燧,因南边幽深的冰峡大沟而得名。
山梁主台之上,便是当地人称的"大墩"——冰沟墩本墩。往下百余米,另有一处低矮坍塌的土丘,乡亲们唤作"小墩"。翻阅旧方志,并无大小两墩的正式记载,推测这小墩原是当年戍守烽燧兵士居住的墩院残基,岁月侵蚀,墙体坍塌,只余一堆黄土,便口口相传留存了下来。墩台踞于山梁,与冰峡沟口相距不过千余米,站在残墩之上,幽深的冰峡尽收眼底,一条大沟向着祁连深山蜿蜒而去。
据乡土旧志所载,冰沟墩属南山隘口的瞭望墩,大致筑于明代,后世沿用。旧时一旦山沟之中有异动,烽烟便从此处燃起,烟火接力传递,守护山下田园庄户。只是清《古浪县志》于此处仅有地名存录,既无建置年份,亦无戍守兵员的详载,更无碑刻留存。历经数百年风雨剥蚀,墩体早已不复当初完整,荒草蔓生在夯土裂隙之间,残垣沉默,阅尽山河沧桑。
关于冰峡,老辈人口中流传着一段与石青有关的古老传奇。
从前这一带十年九旱,祁连山消融的雪水汇集山洪,顺着冰峡奔涌而出。峡口狭窄,巨石壅塞水道,每逢暴雨,浊浪咆哮冲出峡谷,冲毁田地,淹没农舍,山脚下的百姓受尽水患。相传冰峡深处沉睡着一块镇水灵石,被层层乱石深埋,只要将灵石摆正,便可约束山洪,护佑一方平安。可峡内涧水刺骨、乱石如林,寻常人不敢轻易涉足。
村里有个叫石青的后生,心地忠厚,见乡邻年年遭灾,心中焦灼。他辞别家人,怀揣铁锤钢钎,独自踏入冰峡。峡底寒风刺骨,冰水浸透衣衫,他攀悬崖、踏乱石,饿了啃一口干馍,渴了饮山间冷水,手上磨出厚茧,衣衫被崖上冰凌划得破碎。数日艰辛搜寻,终于在峡谷最深处寻到那块黝黑庞大的灵石。巨石沉重如山,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挪动,石青却不肯放弃,日夜挥锤凿开周遭乱石。相传他一心为民的赤诚感动了山川,一夜大风过后,峡内乱石轰然向两边分开,镇水灵石稳稳落于峡口要害。
自此山洪到来之时,灵石疏导水流,不再肆意泛滥,庄户得以安耕乐业。而耗尽心力的石青,却再也没能走出冰峡。乡人说,后生的一缕忠魂化作山梁上的黄土,日夜守望这条山谷——这便是冰沟墩名号由来的民间说法。
这段故事流传于乡间父老口头,不见史志碑刻,属世代相传的民间传奇。它未必是信史,却藏着旧时山乡百姓对抗山洪、期盼风调雨顺的朴素心愿,是这片土地珍贵的乡土记忆。
于我而言,冰沟墩不只是方志之中一个地名。这里住着我的小岳父一家。早些年,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我常常翻山前来做客。旧时山路崎岖,远远望见山梁上那座土黄色的残墩,便知快要到村。农家院落依山而建,门前梯田层叠,房前屋后杏树成林。亲戚待人热忱,热茶滚烫,粗饭飘香。闲暇之时,便跟着家中长辈漫步登上冰沟墩,凭吊古烽燧,远眺冰峡幽深沟谷,听老人娓娓讲起石青凿石镇洪的旧传说。
冬日的冰峡,崖壁挂满层层冰凌,寒气自沟底升腾;待到盛夏,别处骄阳似火,峡内背阴之处依旧残冰未消,清泉自冰雪之下汩汩流出,一山之内,寒暑两重天。每到端午前后,不少乡人专门赶来,一睹这盛夏存冰的奇景。春风一吹,沟谷两岸杏花漫山绽放,粉白如云,装点这片沧桑山野。
岁月流转,烽烟早已消散,乡间土路换成平整硬化的村道。冰沟墩依旧静立山岗,黄土残墩看遍朝暮;冰峡的寒冰清泉岁岁如故,流淌不息。大墩小墩静静相守,一为瞭望戍台,一为戍卒旧居,今人已难辨当年形制,唯余荒草黄土,供后人凭吊。
土墩无言,峡谷有声。那些烽燧御守的岁月,先民舍身护乡的传奇,连同走亲访友的人间烟火,一并沉淀在古浪南山的土地上。真史与传说、残垣与故人,交织成一代又一代人口耳相传的乡土记忆——这,便是古丰冰沟墩。

寺屲寺与冰峡
古浪古丰镇的南山,寺屲山层峦叠嶂,林木丛生。山湾之间,一处是寺屲寺的古遗址,一处是远近闻名的冰峡,一山两处胜迹,山水相依,古迹伴奇观,流传着一代又一代乡土旧事 。
寺屲寺坐落在向阳的山台之上,古时寺院殿宇依山排布,松柏环护,清泉从山石间汩汩流淌。当年香火兴盛之时,晨钟回荡山谷,每逢庙会,十里八乡的百姓赶来上香祈福,桑烟缭绕山野。岁月流转,历经世事沧桑,殿宇早已倾颓,如今只剩残存的墙基、碎砖瓦片隐没在荒草之中,唯有山泉依旧常年不息,松柏依旧岁岁常青。
从寺屲寺旧址往山腰而行,便到冰峡。这是一处奇妙的山石峡谷,算得上本地一大奇景。明明已是盛夏,山上山花烂漫,蝶舞鸟鸣,峡谷深处的背阴石缝里,却依旧堆积着皑皑寒冰,寒气阵阵扑面而来,一股清泉从冰雪底下流淌而出,泉水清冽甘甜。山上花开似锦,峡底寒冰未消,一山之内,两重天地,当地人便把这里叫做冰峡,每到端午时节,不少乡人专门赶来,一睹这盛夏存冰的奇特景致 。
老辈人口中,流传着一段将寺屲寺与冰峡连在一起的民间传说。
相传很久以前,这一片山地时常闹旱,田地干裂,庄稼歉收,百姓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冰峡的石缝深处藏着一汪地下寒泉,被巨大的山石死死压住,泉水不得流出,山下的庄户无水浇灌。寺屲寺的老方丈心怀黎民,日日诵经祈雨。一日夜里,山神托梦给他:冰峡之内冰封泉脉,若要泉水流出润泽乡土,需要有诚心之人,凿开峡口巨石,释放泉流。
第二天,方丈便带领周边乡亲,携带铁锤钢钎走进幽深冰峡。峡内寒气刺骨,碎石遍布,众人不畏寒凉,日夜凿石。众人的诚心感动山川,轰隆一声巨响,压在泉眼的巨石轰然裂开,清冽泉水奔涌而出。泉水顺着山沟流淌,滋养山下层层梯田,旱情得以消解,庄稼得以生长。
自此,冰峡的寒冰与清泉便留存下来。百姓感念这份恩泽,常来寺屲寺上香,祈愿风调雨顺,岁岁平安。人们说,峡里的寒冰,是大山的精气;山间的清泉,是护佑一方的活水。
我到西山堡走亲戚的时候,挑担与村里老人,常常在炕上讲起寺屲寺和冰峡的故事。得闲的时候,也曾沿着山间小路,寻访这两处旧迹。站在寺屲寺的遗址上,放眼望去,冰峡所在的山崖就在不远处。耳边听山泉叮咚,山间清风漫过荒草,古寺的钟鼓早已远去,冰峡的寒冰泉水依旧年年如故。
传说未必是史实,却藏着旧时百姓对风调雨顺的期盼。古寺留残基,冰峡存奇景,山河不语,把先民的心愿,留在了这南山沟壑之间。一代一代人路过、听闻、讲述,山水奇观与人文旧事,就这样融进古浪的乡土记忆之中。
西山堡
题记:古堡残垣留岁月,荒台瓦砾记西夏。祁连山下农耕处,一半人间一半花。
祁连东麓,层峦北向,古浪西南三十里,便是古丰西山堡 。此地扼山谷之要冲,处二阴山地与旱川交界,南接天祝群山,北望古浪川原,自古便是耕牧相依、戍守往来的乡土要地。古堡依山坡筑就,黄土夯墙,历经风雨剥蚀,残垣犹存,见证着河西东部数百年屯垦与烟火的变迁。
追溯往岁,西夏之时,祁连山东麓佛法盛行。西山堡西南寺洼山的半山台地,曾矗立起规模宏大的寺洼寺,乡人俗称大佛台 。遗址东西绵延近千米,南北阔达数百丈,三道夯土墙基顺着山势攀向山巅,是当年殿宇层叠的实证 。而今殿宇早已湮灭,坡地化作耕田,犁锄翻动之间,常掘出绿釉筒瓦、莲花瓦当、残砖碎瓷,偶见粗硕的松木旧柱,犹可想见当年梁栋巍峨的气象 。彼时梵钟回荡山谷,堡中百姓登山礼佛,寺内僧众下堡化缘,人间烟火与古刹香火,互为呼应,相伴岁月悠悠。
西山堡之名,始于旧时堡寨建制。河西多堡,大抵为明清戍边屯垦所筑,聚民而居,御盗防灾。堡子之内,农人垦山旱地,仰天时以耕稼,春种麦粟,秋敛禾粮,一代又一代在此生息繁衍。坟洼墩尚存明代伏羌伯毛忠衣冠古冢,史笔留痕,为这片山野添上厚重的边塞记忆 。正史所载有限,更多旧事,留存于父老口传。堡中老人闲谈,讲古寺兴衰,说古堡过往,山川旧事,借由口头代代相传。
时代流转,旧堡的夯土城墙渐渐消融于岁月。昔日的堡寨,演化成偌大村落,便是今日西山堡村。山旱地依旧辽阔,易地搬迁之后,民居错落,道路硬化,广场庭院齐备,山乡换了新颜 。农人依旧耕耘寺洼山下的土地,偶尔拾起一片古瓦残瓷,便知脚下土层,叠压着西夏古刹的旧梦。
站在堡外远望,祁连群峰横亘天际,寺洼山静立西南。古堡已不复旧时壁垒森严,古寺唯留遍地遗存。山河未改,人事更迭,一捧黄土,既藏戍边屯垦的历史,亦载梵音香火的旧梦。那些残砖碎瓦,老辈口耳相传的故事,便是西山堡不曾写尽的乡土史志。山风掠过田垄,似在诉说,这片土地,耕读香火,生生不息。

王府沟
题记:一沟留野说王府,半卷传闻寄山阿。
古浪古丰西山川,柳条河川谷以西,群山褶皱之间,王府沟静卧于南山北麓。沟壑层叠,梁峁纵横,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皆分布于川道西侧,同属这片山地聚落。台地依梁,深沟藏谷,地名各有源流:柳家台因早年柳姓人家占据向阳台地垦荒定居而得名;大屲沟,屲为河西方言,指山坡洼地,沟谷宽阔坡地广大,故呼大屲沟;韭菜冲,山间冲沟之内,旧时野韭菜遍地丛生,先民便以此风物命名。一个个地名,藏着移民落户、山川风物的乡土密码。
王府沟沟壑层叠,梯田顺着山坡层层铺展,山泉细流,滋养一方山旱地。地名流传久远,乡间世代相传,古时曾有藩王避乱遁入此沟,王府沟由此得名。翻检地方史志,并无王府营建、藩王居守的确切文字记载,不见殿宇碑碣遗存,只留一段民间传说,在父老口头代代流转。
沟谷台地之上,犹存旧时庄院夯土基址,残垣隐没于荒草荆棘。没有朱门画栋,不见雕梁高台,唯有黄土残迹散落田间。遥想往昔,此地深隐群山,远离通衢大道,山高谷深,确是避乱藏身之所。岁月漫漶,所谓王府早已消散于风尘,曾经的王侯故事,渐渐化为山野的一缕传说。
传说之外,是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自明清移民屯垦以来,各地百姓陆续迁入川谷以西的王府沟、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各处,择向阳台地安家。引山泉浇地,垦辟坡田,春种麦豆,秋收杂粮,在高寒二阴山地苦苦耕耘生存。一代代人守着沟壑台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荒僻山野,变成烟火绵延的家园。
王府沟一带地处农耕与游牧的过渡地带,向南翻越山岭便是天祝草原,向北可入古浪平川。柳条河谷古道近在咫尺,牧人的牧歌、农人的犁声,在此交织融汇。沟中农人,既习旱地耕作,亦熟山地畜牧,汉藏民俗相互浸润,形成独特的山乡民风。
此地归属于西山川防御网络,居于川道之西。旧时遇有警患,王府沟、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的百姓,便向东奔赴西山堡避险,依靠冰沟墩、樊家墩诸墩的烽烟示警护佑一方黎民。史书对这片山谷着墨寥寥,没有重大事件载入典册,沟里台上的旧事,大多靠老人们茶余闲话,口耳相传,留存乡土记忆。
时代更迭,山河变迁。易地搬迁之后,不少人家走出深山,去往平坦的新家园,部分旧村落屋舍已然荒废。站在沟口回望,祁连山群峰横亘天际,沟内梯田依旧层叠。王侯往事已成烟云,唯有王府沟、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这些地名,牢牢镌刻在这片川道以西的土地之上。
王府沟的价值,不在于确证一座王府的真实存在,而在于地名背后承载的乡土记忆。它见证移民垦荒的艰辛,见证耕牧交融的岁月,民间传说与真实民生叠加在一起,成为西山川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荒沟无言,山河留名,一段缥缈传闻,亦是一方乡土来路。

樊家墩记
题记:高阜一墩留旧迹,樊家烟火忆前尘。
祁连东麓,西山川中部,一处黄土高阜之上,樊家墩巍然屹立。墩台因樊氏家族迁居于此垦荒安家而得名,东望冰沟墩,西接西山堡,向西俯瞰川谷以西柳家台、大屲沟、王府沟、韭菜冲整片沟谷台地,处在西山川烽燧链条之上,是明代守护山乡的一处民间烽墩。没有载入煌煌正史,却以夯土残躯,记下山乡戍守与家族屯垦的过往。
河西长城主线烽墩多扼官道隘口,樊家墩则属于山地乡野瞭望墩台。明代边地多警,除长城一线之外,南山山梁制高点,遍设墩台。戍卒驻守其上,北瞭望古浪平川动静,向西监视川谷以西柳家台、大屲沟、王府沟、韭菜冲南山沟谷出入。一旦有警,烽烟燃起,讯息顺着山梁传递,东连冰沟墩,远近诸墩次第呼应。川西各处乡民望见烽警,便向东退入西山堡避险。烽墩司警戒,堡寨司庇护,二者相辅相成,守护周边村落安宁。
墩体为黄土版筑而成,风雨经年剥蚀,体量较之当年已然消减,版筑夯层依旧历历可辨。旧时墩下建有护墩小屋,供戍卒值守栖身,而今屋舍早已荡然无存,隐没于荒草泥土之间。田间犁耕,偶可捡拾明清陶片碎砖,是当年戍守、人居遗留的物证。
烽墩戍守,伴随家族垦殖。明代移民浪潮之中,樊氏先民辗转来到西山川,于墩台附近择地落户。川谷以西,柳家台柳姓拓殖台地,大屲沟、韭菜冲、王府沟也先后有移民入山,各据山川形胜,垦殖山旱地,耕稼度日。戍卒守墩,农人耕田,烽烟与炊烟,同一片天空起落。家族繁衍,烟火日盛,烽墩便冠以樊家之名,地名就此流传后世。
樊家墩不是孤立遗存,它与冰沟墩、坟洼墩相互配合,构成西山川山地预警网络。不同于雄关大隘,它守护的不是通都大邑,而是川道西侧山野台沟间的寻常村落,见证明代边防体系向南山乡土延伸。正史记载简略,大量往事依靠乡间口述流传,老辈人讲述墩台旧貌,诉说戍卒、农户的旧事,补方志记载之不足。
而今烽烟远去,烽墩早已褪去军事功用,化作山野之间醒目的地标。登高西望,川谷以西柳家台田畴层叠,大屲沟沟壑幽深,韭菜冲静卧山隅,王府沟隐于重山,村落错落,祁连远山苍苍莽莽。一座普通乡野烽墩,留存着边地警戒记忆,刻印移民家族垦荒安家的烟火,是祁连山东麓质朴珍贵的乡土标本。

坟洼墩
题记:墩峙山冈怀忠烈,荒丘残土记流年。
西山堡西南山梁之巅,坟洼墩傲然矗立。它一身两重身份,既是明代的烽燧瞭望台,又因侧畔伏羌伯毛忠衣冠冢,浸染厚重人文色彩,在西山川一众墩台之中,独树一格。墩台居高临下,俯瞰西山堡村落,向西可眺望川谷以西大屲沟、韭菜冲、王府沟的沟谷入口,寺洼山整片谷地尽收眼底,自古便是瞭望要地。
明代河西,山乡烽燧星罗棋布。坟洼墩修筑于山梁制高点,承担瞭望传警之责。遇有敌情匪患,举烟燃火,烽讯迅速传递,和樊家墩、冰沟墩彼此呼应。一旦川谷以西山间有事,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王府沟各处山乡皆可闻警而动,百姓向东奔往西山堡避险,守护西山川乡野。戍卒登墩,远眺沟谷川原,山河动静尽收眼底,守护一方百姓安宁。烽墩夯土历经数百年雨雪风霜,残躯犹存,诉说边地往昔。
墩侧便是明代名将毛忠的衣冠冢。毛忠一生戍守西北边疆,征战沙场,成化四年为国殉难,朝廷敕建衣冠冢于此,供后人凭吊缅怀。一座烽墩,一边是戍卒守望家国,一边是忠魂埋骨青山。戍守的使命与忠烈的纪念,在此处合于一山。过往时节,乡人自川谷以西的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王府沟往来过山,路过此地,常怀敬仰之心,口口相传毛公戍边故事。
墩下不远处,便是西夏寺洼寺(大佛台)遗址。昔日殿宇巍峨,梵钟回荡山谷,堡中百姓登山礼佛。烽墩守望世间安危,古寺安放百姓精神寄托,烽燧、忠冢、古寺,同聚一片山野,完整呈现古代边地社会“御敌、怀忠、祈福”的生活图景。
正史之中,对这座烽墩并无专门篇章记述,墩台营建细节、戍卒姓名皆湮没无闻。毛忠的事迹载于典籍,而墩台周遭,川谷以西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王府沟更多民间往事,依靠乡老口述代代延续。风雨侵蚀之下,墩台、古冢都已不复旧时完整规制,荒草岁岁枯荣,残砖碎瓦散落坡间。
站在坟洼墩山梁之上,近观古堡残垣,远望祁连雪峰。烽烟早已消散,英雄远去,唯有黄土墩台与衣冠古冢静静相守。坟洼墩的特殊,在于它不只是一处军事遗存,更是一处人文地标。一墩之内,藏边地戍守记忆,怀一代忠烈风骨,是解读古浪南部乡土历史不可忽视的一页。

王家墩
题记:残墩隐野梁,旧迹寄沧桑。
古浪古丰西山川西侧山梁,王家墩静立于高岗之上。相较于冰沟墩、樊家墩,王家墩更为僻静。不见方志明文记载,没有碑刻遗存,只留地名存于当地老者记忆之中,是西山川烽燧链条上一处被时光淡去的乡野烽墩。
此墩居于西山川西部山梁,扼守向西通往哈溪方向的沟谷要道,向南、向东监护川谷以西韭菜冲、大屲沟、王府沟的后山地带。明代布设山乡烽燧,凡是山谷出入口、山梁制高点,皆设墩台瞭望。王家墩选址山岗,向西监视南山沟谷往来动静,向东呼应樊家墩、坟洼墩,与冰沟墩形成整片预警网络。一旦川谷以西韭菜冲、大屲沟、王府沟山间有异,烽烟接力传递,护佑山下柳家台各处村落平安。
相传早年有王氏族人,定居墩台周边,垦荒耕山,故而得名王家墩。墩台有戍卒值守,川谷以西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王府沟陆续有移民落户,戍守与农耕相伴相生。岁月流转,人事更迭,护墩小屋早已荡然无存。长年风雨冲刷,水土流失,如今只剩下隆起的夯土丘堆,版筑痕迹依稀可辨,不细看,几乎要消融在山野荒草之间。
河西走廊,世人多瞩目长城沿线著名烽燧。而王家墩这一类山野残墩,是边防向山地乡村延伸的实物。它们规模不大,声名不显,却实实在在守护一方乡土。官方史料疏于记录,墩台的来历、故事,全凭一代代当地人的口头记忆保存。随着岁月流逝,知晓旧事的老人日渐稀少,残墩的往事,也慢慢归于沉寂。
周边田间,偶尔会捡拾零星古陶残片,是旧时人间来过的微弱痕迹。墩台近处没有大型堡寨,没有名刹古冢,它只是山梁上一座朴素的土墩。它见证过牧人往来山谷,见证川谷以西柳家台、大屲沟、韭菜冲、王府沟各处移民开荒拓土,见证岁岁春秋,寒来暑往。
如今烽警时代早已远去,王家墩隐匿在群山之间,少有人专程寻访。它没有显赫身世,没有完整遗存,却实实在在属于西山川墩堡集群的一环。荒土无言,残丘犹在,它提醒后人,在宏大历史之外,还有无数这样无名的烽墩,默默守护过河西的寻常山乡。

(注:王家墩无方志明确记载;柳家台、大屲沟、王府沟、韭菜冲均位于西山川柳条河川谷以西;地名释义源自地方田野走访与民间口述,供乡土文史参考。)
西山川里故事多(现代诗)
祁连摊开巨大的臂弯
把西山川,轻轻抱在怀中
柳条河穿过沟谷
流水带走岁岁光阴
却带不走,散落在梁峁之间的传说
王府沟静卧群山褶皱
藩王的旧事早已随风远走
唯有黄土台地上
隐约的旧基,还在听乡人叙说
冰沟墩的残垣躺在田野
一段悬而未决的猜想
埋进层层泥土。那些拣起的陶片
还残留着千年前边塞的温热
西山堡的夯墙顺着山坡起伏
曾经,警报响起的时候
乡亲们躲进高墙,守住烟火
不远处的寺洼山
碎瓦与瓦当,记录古寺的香火
樊家墩立在高高的山岗
旧日烽烟早已熄灭
它不再传递警讯
只静静守望脚下的村落
一座墩,一处堡,一道沟壑
土地叠压着不同时代的生活
牧人的蹄印,农人的犁辙
蕃汉相融,耕牧交错
史书写下的只是寥寥几笔
更多往事,靠老人口口诉说
烽燧不再举火,古堡不再御敌
阳光洒遍安宁的山河
那些荒垣残迹没有沉默
每一寸黄土
都在诉说这片乡土的来处与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