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计斗法 
文/宋安华
 
       蛤蟆塘村有这么两个人，一个叫胡搅，一个叫蛮缠。胡搅、蛮缠并不是他们的真名，是街坊邻里根据二人的脾气秉性，还有平日里爱互相打趣逗乐的性子，给起的外号。


       二人同岁，不同姓氏，同住一条胡同，从小到老，见面就斗嘴，闹得不亦乐乎。虽说天天拌嘴打趣，可两人交情反倒不错，连带两家的关系也越走越亲近。


       平日里，谁家做了稀罕吃食，都会互相端送。旧时农村日子清贫，没什么名贵饭菜，无非是咸菜吃腻了，磨一锅豆腐、熬一锅好菜，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胡搅的媳妇中午磨了一锅豆腐，就给蛮缠家端去一碗；若是蛮缠家熬好了好菜，也会让她捎回一碗来。乡下还有个不成文的老讲究：人家拿碗给你送东西，无论好坏，万万不能让人家空碗回去，说那样不吉利。





       一天，两人坐在宅头上闲聊。胡搅说：“我昨天赶集，在集上学了一手本事。”
       蛮缠问道：“学的什么手艺？”
       胡搅笑道：“用坷垃投屁。”
       “那你投一个我瞧瞧。”
       “我要是一投不准，罚我买一斤熟花生，咱俩一块儿吃。”
        “行，你投吧！”


       胡搅捡起一块小坷垃，抬手就朝蛮缠头上扔过去，泥土碎沫落了蛮缠一脖子。


       “你个臭小子，吃饱了撑的！拿什么东西砸我！”
 
       胡搅笑得前仰后合：“我说准了吧，一坷垃投出一串屁来！”


       蛮缠弯腰拾起一块坷垃就要回掷，胡搅见势头不对，早就一溜烟跑远了，蛮缠骂道：“你小子捉弄我，你给我等着！”


       过了些日子，胡搅早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可蛮缠心里还记着这笔“仇”。





       有一回，胡搅下地回家，远远被蛮缠瞅见。蛮缠悄无声息找来一块硬纸板，上面堆了两捧土，把胡搅家大门半掩，留一道宽缝，把纸板架在门头上方。胡搅一推门，两捧土“哗啦”一下，尽数扣在了他的头顶。


      “哪个坏小子干的好事！”胡搅心里一琢磨，料定是蛮缠搞的鬼，却也不声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暗地里伺机报复。


       此后几日，胡搅处处留心，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一天清早，他担水回来，看见蛮缠每日清晨，都会端着粥碗，坐在用砖块支起来的半截木头上喝粥。胡搅心里暗想：机会来了。


       头天夜里，他悄悄把支撑木头的砖块挪走，换上两根勉强能撑住木头的细木棍。第二天，蛮缠端着粥碗，毫无防备，一屁股坐上去，木头当即歪倒。他想要站起身，已然失去重心，重重摔坐在地上，满满一碗粥全扣在了身上。


       蛮缠爬起身，四下张望不见人影，心里明白定是胡搅捣的鬼，暗自盘算，还要再捉弄他一回。
       自此之后，两人之间的玩笑闹得越发没边。


       恰逢蛮缠本家一位大爷病故，按族里规矩，蛮缠要穿孝服。家中老人过世，孝子和近门亲属要去报三趟倒头庙。蛮缠跟着报庙的队伍，这位是远房大爷，不用放声痛哭，只需跟着队伍凑个人数即可。


       这事被胡搅瞧见了。他捡来一根小木棍，等蛮缠走近，拿棍子轻轻捅了捅蛮缠的裤子，打趣道：“你大爷没了，你怎么不哭啊？”


       蛮缠扭过头瞪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继续往前走。


       报第二趟庙的时候，胡搅依旧上前胡闹，蛮缠还是不予理会。胡搅暗自得意。


       待到第三趟报庙，蛮缠悄悄从队伍中间退到末尾。等胡搅凑过来，蛮缠猛地一把夺过木棍，对着胡搅的屁股抽了两下，随即捏住他的耳朵，拽着他往前走。


       胡搅被捏着耳朵，不敢出声，就这么被拽着走了半条街，围观的人看得哈哈大笑。


       蛮缠说道：“报庙的时候你胡搅，这算不算闹丧？你哭三声大爷，我就放了你。”
       胡搅无可奈何，不哭他绝不松手。
       “大爷，你撒手吧！大爷，你撒手吧！”
        哭了两声，胡搅问道：“够了吧？”
        “还差一声。”
        “你是大爷，蛮缠真是大爷！”
        一句话逗得满街乡亲笑得直掉眼泪。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关。按照乡下习俗，家中摆好供品，再到村边路旁，朝着祖坟的方向烧香焚纸，意思是一年到头，请爷爷奶奶回家过年。


       蛮缠心里还记着报庙时胡搅捣乱的过节，一整个冬天都没寻到机会。转眼到了大年三十，他忽然有了主意。


       请祖先回家过年有老规矩：烧完香纸，磕完头，转身往家走，必须低着头，不能回头张望，路上遇见人也不能搭话。回到家中，要把提前备好的拦门棍横放在大门处。


       用意是诚心请祖辈回家享用年供，怕老人家住不惯又走掉，用拦门棍挡住；等到初二早晨送祖先的时候，再把拦门棍撤掉。


       农村大年三十的忌讳：这一天不能打人，不能骂人，面对神灵，不可说不敬的话。


       他瞅准胡搅烧完纸钱，嘴里念叨：“爷爷奶奶，跟着我回家过年去哩。”话音刚落，蛮缠就从树后蹿出来，悄悄跟在胡搅身后。


       胡搅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可按规矩不敢回头。走到家门口，胡搅去拿拦门棍，蛮缠趁机侧身溜进北屋，一屁股坐到了上首的椅子上。





       胡搅进屋一看，蛮缠居然坐在主位上。大年下，不能说不敬的话，他只好上前伸手把蛮缠往外拉。


       蛮缠还大声嚷嚷：“是你请来的，怎么不让吃供，就要赶我走？”


       胡搅一肚子火气，大年下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只能连推带搡，把蛮缠拽出门外。


       蛮缠走到大门口，还不停叨叨：“真是不孝顺，大年下把祖宗请过来，管顿饭都不肯，就往外推！”


        这件趣事很快传遍全村。有人还给他俩编了一段顺口溜：
       蛮缠去报庙，胡搅瞎胡闹。
       胡搅请祖宗，蛮缠又搞笑。


       常言道，玩笑归玩笑，凡事要有分寸，切莫失了体面，闹得太过火。


       后来两家的孩子都长大成人，还结为儿女亲家。这一对爱互相捉弄的老伙计，这才就此收手，不再胡闹。


小结:
       蛤蟆塘村的“胡搅”与“蛮缠”是一对从小斗到老的欢喜冤家。两人天天拌嘴、频频互坑，从“坷垃投屁”到除夕夜“假扮祖宗”，上演了一幕幕令人捧腹的乡村闹剧。然而，在看似没边儿的玩笑背后，却藏着旧时农村最质朴的邻里深情。最终，随着两家儿女结为亲家，这对老伙计的“斗法”迎来了最圆满的收官。
 



作者简介
宋安华 河北清河县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凤凰古韵诗社常驻诗人。诗词作品曾发表于《央视书画廊》，《中华诗词》，《诗词月刊》，《香港电视台》，《香港诗刊》，《燕赵诗词》《百泉诗词》，《清河诗词》，《老年世界》和地方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