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长安月下四重奏：赵瑞宁〈中秋长安望月四章〉赏析》

中秋的长安，是一年中最适合怀古的时节。华灯如织，月华在天，千古风流与今宵灯火交叠在一起，人站在街头，便觉自己站在了时间的河心。赵瑞宁先生这四首小诗，便是在这样的情境里“偶成”的——说是偶成，其实是积攒了半生的感慨，借一轮中秋月，一口气吐了出来。

第一首：千古风流一梦中。

“中秋之夜分外明，大街小巷漾霓虹。”开篇平实，像随口道来，却一下子把读者拉进了长安的中秋夜色里。“霓虹”二字现代感十足，与“长安月”形成时空张力——古月照今城，今人望古月。末句“千古风流一梦中”，收得极妙。李白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赵瑞宁把这层意思翻了个面：那些曾经的风流人物，如今都成了梦中的影子。一个“梦”字，既轻又重，轻的是岁月，重的是感慨。

第二首：多少毁誉化烟云。

这一首最有锋芒。“洪洞县里没好人，千载蒙屈凭谁问。”苏三一句戏词，冤了洪洞百姓几百年。诗人借此发问：千古以来，有多少地方、多少人物，被一句以偏概全的话钉在了耻辱柱上？“抬头遥望长安月，多少毁誉化烟云。”月亮照过苏三的冤屈，也照过洪洞的委屈，照过所有的毁与誉。可月亮从不说话，它只是照着，让一切慢慢变成烟云。这一首的格局，从个人感慨跳到了历史反思，是四首中最有分量的一首。

第三首：千古荣辱似水流。

“春华秋实岁悠悠，美景何曾为谁留。”这一首转向了时间哲学。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岁月悠悠，从不为谁停留。美景如此，荣辱亦如此。“请君且看长安月，千古荣辱似水流。”长安月照过周秦汉唐的盛世，也照过安史之乱的烽火，照过李白的豪情，也照过杜甫的叹息。荣也好，辱也好，最后都像渭河水一样，流走了。这一首的语调最平静，可平静底下藏着最深沉的感慨。

第四首：丈夫有志敢问天。

“夜上城楼溯秦汉，遥瞻明月忆古贤。”诗人登上城楼，把思绪拉回到秦汉——那是长安最辉煌的时代，也是中国人最有底气的时代。“神州复兴逢嘉世，丈夫有志敢问天。”末句一改前三首的苍凉，转向了昂扬。从“千古风流一梦中”到“丈夫有志敢问天”，四首诗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爬坡：从感慨，到反思，到看淡，再到奋起。这正是赵瑞宁作为“凝瑞轩主”的底色——他不是只会叹月怀古的文人，他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总评：四首诗，四种心境，一个圆。

四首诗围绕一轮长安月展开，主题层层递进：第一首写“望月怀古”，第二首写“望月思辨”，第三首写“望月悟道”，第四首写“望月立志”。语言上，四首都保持了口语化的亲切感，“大街小巷漾霓虹”“请君且看长安月”这样的句子，读起来毫不费力，却余味悠长。韵律上，四首均押平声韵（明、虹、中；人、问、云；悠、留、流；汉、贤、天），一韵到底，朗朗上口。意境上，四首共享同一个意象——“长安月”，却赋予它不同的功能：它是见证者，是倾听者，是劝慰者，也是激励者。

引申到当下，这组诗的意义不止于怀古。它提醒我们：在一个信息爆炸、毁誉交织的时代，保持一份“千古荣辱似水流”的清醒，同时不失“丈夫有志敢问天”的锐气，才是真正的长安气度。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可看月亮的人，一代比一代不同。赵瑞宁用四首小诗，替今天的我们，把这轮月亮的四种看法，都说透了。

附赵瑞宁《中秋长安望月四章》如下：

凝瑞轩（赵瑞宁）//中秋长安望月四章

      丙午中秋，漫步长安街市。华灯如织，月华在天。睹今时灯火，望万古明月，慨然有思，偶成小诗一组。

          一、

中秋之夜分外明

大街小巷漾霓虹

举首欣见长安月

千古风流一梦中

         二、

洪洞县里没好人

千载蒙屈凭谁问

抬头遥望长安月

多少毁誉化烟云

         三 、

春华秋实岁悠悠

美景何曾为谁留

请君且看长安月

千古荣辱似水流

          四、

夜上城楼溯秦汉

遥瞻明月忆古贤

神州复兴逢嘉世

丈夫有志敢问天

附蓝晋阁（苏文蔚）赋诗赞和书法作品欣赏分享：

编辑：赵长民（旭日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