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浮生漫记
(8621——8645)
张 鹏

8621.酷爱阅读作家的日记,这是他们虚构的文本之外,可以被坐实的人生。日记的实,小说的虚,互文互渗,甚是耐看。同时也一直认为,日记本身也是文学,称之为日记文学并不过分。在日记中,文字是松弛的,慵懒的,带有烟火气,情感气,家庭气。吃穿用度,收支明细,宴饮旅行,迎来送往,尽收眼底。尤其喜欢那种纯粹写给自己看而不准备公开发表的作家日记,其后的发表,并非作家的本意,一页页阅读中大大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与窥探欲。
8622.贫穷与落后的环境中,爱与悲悯,温暖与善意,也格外稀缺。记得鲁迅先生有一句话,他说,奴隶总希望那些更狠的鞭子落在其他奴隶的身上,底层相互撕咬,相互折磨,向来是残酷无情。
8623.就我本人而言,在校园里的一切活动中,讲课是最潇洒、最幸福,最有获得感、掌控感和实现感的行为。旁征博引,举一反三,滔滔不绝,驾轻就熟的讲课,甚至是一种欢乐和享受。一出教室门,交上去的各种申报表,要么忐忑不安,要么石沉大海,要么不了了之,要么无情拒斥,所能名利双收的却少之又少,那才是真正坚硬难办的事儿。
8624.小善。我在行善时,不拒细枝末节,比如一直拒绝谎言,保证在任何场合实话实说,单单这一点,就要冒很大风险;再比说,在我上课的教室,或小憩的休息室,或临时在某公共场所停留时,主动积极地清运垃圾,这个小善,缘于一己之洁癖,总想通过清运垃圾达到行为艺术上的洁身自好;再比如,在校园或任何公共场所,见了谁的鞋带子开了,一定提醒其系好系牢,以免摔倒。仅仅这些七零八碎的小善,足以让我心安理得。
8625.自来火:鲁迅时代的煤气。读鲁迅日记,时常会遇到一些业已从历史烟云中流逝的词汇。这些带有鲜明时代特色的词汇让我放佛触摸到了历史的体温。1934年5月1日,鲁迅日记中有“上午寄自来火公司信。”的记录。初读不太明白,翻阅文末注释,方知“自来火”乃是今天所谓煤气。民间的语言总是鲜活、准确、智慧,有自来水,自然也就有“自来火”。不知道鲁迅时代的自来火是否如同今天一样,用手一按开关,蓝色的火苗即可煮饭炒菜。
8626.鲁迅的些许小资情调。鲁迅并非一味的过着苦行僧生活,他的日记所记,显示了他颇具小资情调。1929年4月9日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这一天午后,鲁迅同柔石、真吾、许广平往六三公园看樱花,又至一点心店吃粥,后又至内山书店看书。或许早年东渡扶桑在日本留学的经历使得鲁迅颇为喜欢日本的国花樱花,他也很喜欢与内山书店老板、日本朋友内山完造交往。煦暖的阳光,烂漫的樱花,喝点粥,翻翻书,何其乐也。1929年6月15日夜,鲁迅与方仁、广平出街饮冰酪(估计就是现在的牛奶冰激凌之类的消夏冷饮吧?)。本月26日,鲁迅途经北冰洋冰店饮刨冰。我对这个记录颇为感兴趣,鲁迅还挺赶时髦,刨冰一词尤其令我吃惊,二十年代末,鲁迅早就享用上刨冰了。而且“北冰洋冰店”的店名也颇具国际潮流,上海不愧远东大都市,时尚而且开放。再往后读,1929年7月25日夜,鲁迅同柔石、真吾、方仁、许广平往百星大戏院看卓别林之演《嘉尔曼》电影,又一次在北冰洋冰点饮刨冰。鲁迅喜食冷饮,由来已久。日记显示,早在1927年的广州,5月3日,鲁迅记录了自己“至安乐园食雪糕”,看到此处,我眼前又一亮,鲁迅的时代,就有了雪糕,这恰恰证明了“太阳底下无新事”这句话。看来,假如鲁迅生活在今天,他也早就使用了手机和电脑,也会经常进入麦当劳、肯德基吃饭,也早就考了驾照,买了车。鲁迅是一个很可爱的与时俱进的人,他不刻板,更不古板。
8627.鲁迅失窃。1927年6月23日,鲁迅日记云:晨睡中盗潜入,窃取一表而去。究竟是偷去了什么牌子的手表,鲁迅没有详述。那位偷窃鲁迅手表的窃贼,手表是卖掉了还是一直使用,是早已锈迹斑斑了,还是崭新如初遗留给子孙后代了?想想现在鲁迅纪念馆中收藏的文物,其实只是鲁迅生前生后的极少数被幸运收留下来的物件。那些随风远去的手稿、物品要比留下来的多得多吧!这是一个悖论。一个人没出名之前的大量照片、什物、稿件非独别人不拿着当回事,就是自己也没预想到其未来价值,随手扔到垃圾堆里的东西甚至有的都是稀世之宝。一个人出名了,需要搜集他的东西了,东西却早就不存在了。
8628.鲁迅日记中惊世骇俗的人名。我是一个猎奇心极强的读者,每每在阅读中期待着不同凡响的内容。阅读《鲁迅日记》至1927年2月24日,见有“晚张秀哲、张死光、郭德金来”之字样,初看以为印刷错误,再读至3月28日,又看到“夜张秀哲、张死光、郭德金来”的记录,查阅日记索引,知道张死光其人生平不详,他共出现在鲁迅日记上两次。名字是一个人的社会符号,一个文雅响亮的名字要伴随一个人生前生后,现在做父母的为了给孩子取一个好名字往往要翻阅字词典并且苦思冥想数日才敢最终定夺。不知道这位名为“张死光”的先生的尊姓大名是缘何如此,其父母为了纪念什么事件,还是他自己改名表达什么隐喻?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人名,“张死光”,是一个特例中的特例,或许我是少见多怪,立此存照。
8629.鲁迅笔下“鸽子笼”一样的上海住房。1935年1月4日,鲁迅在致萧军、萧红的信函中写道:“我生在乡下,住了北京,看惯了广大的土地了,初到上海,真如被装进鸽子笼一样,两三年才习惯。”上海是寸土寸金之地,鲁迅所言极为准确。我二十一世纪初到上海,也是这种感觉,特别是坐在轻轨上,仿佛在上海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的缝隙间游弋。上海的楼高,楼上满眼飘荡的伸出窗外的晾衣架,花花绿绿的衣服迎风招展,宛如“万国旗”。这也是上海最有特色的人文景观之一。鲁迅的时代,北京还给人留下空旷的观感,而今如果鲁迅先生再世去首都北京看看,一定也会为首都的住房拥挤和堵车奇观所震慑。城市的变化今非昔比,我曾有幸见到过一张七十年代末期的北京街道景观,直觉也就是与现在的一个地级市等量齐观。而今,全国各地楼高摩天,街道宽广,几乎是千城一面。我与师弟赵牧开玩笑,而今,你到任何一个城市的街面上看看,不一样的只有汽车牌照上的省级简称和后面的地级市的英文代号了。
8630.酒宴逃归:鲁迅日记里的真性情。1913年5月11日,星期日。鲁迅上“午得戴芦舲简招往夏司长寓所,至则饮酒,直至下午未已,因逃归”。我读到这里,抿嘴一笑,颇为鲁迅的真性情所动。在人际交往中,参加各种各样的酒宴是难以避免的,包括鲁迅先生在内,他日记中隔三差五的请人喝酒与被请喝酒充斥在日记的字里行间。可是,遇到那种粘连绵延的超时间的酒宴,鲁迅的不耐烦就显示出来了。这不,去自己的顶头上司家里饮酒,他还是因为冗长乏趣和话不投机,坚决拂袖而去,当然,他的离席逃归是一种低调的逃跑,是一种“软抵抗”。我本人也经历过一些酒宴,喝到一定的时候,其中的个别酒客往往胡言乱语,反复重复自己的那几句废话,而且蛮不讲理,搅乱了整个酒局,如果此时我觉得这个酒局对我意义不大,我一般也是找个理由(比如借了个突然开会或者见客的手机短信而匆匆离开)。从酒气熏天,烟尘斗乱的酒局中脱逸出来,在阳光下散散步,颇觉获得了解放。我喜欢那种有章法的酒局,起承转合合乎法度的酒局。特别讨厌那种乱七八糟、混乱不堪、忘记主题的散乱酒局。对付这样的酒局,我愿意像鲁迅一样,毅然离席而去。
8631.奥妙。数日前,与一老友M小聚,饭后散步。M说,你几乎具备了一个能混好的人的所有明面上的元素,积极勤奋,阳光开朗,坚持不懈,劳逸结合,诚实守信。只是,这些明面上的元素之外,你一定是欠缺了些真正能混好的人所具备的不可言喻的奥秘。而这点儿奥秘,估计五十多的人了,你应该也多少知道些,恐怕是因为个性的缘故而疏于实践。
8632.一年前的这个季节,三舅与世长辞。晚年的三舅给我讲过一件往事,令我难忘。上世纪九十年代,年轻的三舅为了生计,曾在农闲时贩鱼虾(无固定摊位,属游商小贩),赚些零花钱。我所工作过的中册镇,是三舅卖鱼虾的主要活动范围之一。而镇上的七站八所、学校、医院、政府的家属院更是他流动销售的赚钱之地。1995年秋,我被分配至中册镇中心中学教英语,他就没再进过这所中学的家属区卖鱼,怕见了我难堪,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一直难忘。舅舅顾及外甥的体面,不好意思到他教书的中学家属院卖鱼虾,其情可感。如今,阴阳两隔,思之潸然泪下。更客观更宏观地看,一个乡镇初中英语教师,一个鱼贩子,都是为了生计忙碌,在混得更体面的人面前,都微不足道。合法劳动面前,几无高下贵贱之分。而且从收入讲,那时我教一个月英语,未比高于三舅贩卖鱼虾。另外,1995年,三舅40周岁,我21周岁,都还年轻。
8633.惹不起躲得起:1928年9月鲁迅的迁居。鲁迅日记1928年8月6日记载:晚同三弟往四近看屋。我查看了日记后面所注,知道了这次鲁迅欲搬迁的真实原因乃是寓所后门某邻居经常无理取闹欺负鲁迅,所以,无可奈何的鲁迅只好觅屋迁居。中国有句古话,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鲁迅只好走为上策了。9月9日,鲁迅自原来的景云里二十三号迁移至十八号,看样子也没迁走太远,估计也就是100米之内。人,哪怕优秀到鲁迅的程度,也难以避免这些俗事俗人的袭扰。只是,我不明白当年为什么鲁迅不奋起抗争,要么花点钱找几个小混混把邻居痛打一顿,鲁迅一篇小稿的稿酬足以买通几个上海滩的小痞子;要么把自己的三弟叫上,然后再找几个文友、学生上门分庭抗礼以牙还牙,不信制服不了这个可恶的地头蛇。虎落平阳被犬欺,龙落浅滩遭虾戏。透过鲁迅搬家躲避地头蛇一节,我看到了流氓地痞无赖的力量足以让一代文豪避之唯恐不及。
8634.鲁迅日记中罕见的地震记录。1920年12月16日,鲁迅日记云:“夜,地震约一分时止。”我估计,一分时就是现在所谓的一分钟。那次地震的震中在甘肃海原地区,距离北京颇遥远,但因为地震震级强大,波及了北京。作为文学家的鲁迅先生不仅在用笔墨书写心灵感悟,也在时时刻刻记录生活和自然中的点点滴滴异常波荡,小如阴晴雨雪,大如地震、月食、日食。
附录:海原大地震发生于1920年12月16日晚8时06分,震级达里氏8.5级。此次地震之烈为中国有史以来之罕见,亦为世界上最大地震之一。地震释放的能量相当于11.2个唐山大地震。强烈的震动持续了十余分钟,当时世界上有96个地震台都记录到了这场地震,被称之为“环球大震”。据当地地方志记载,海原大地震发生时,当地山崩地裂,房屋倒塌,一切荡然无存,震中地区“状如车惊马奔,轰声震耳,房倒屋塌,土雾弥天”,物品“如人乱掷”。在海原县城西部,至今存有遇难者万人墓。海原县西安乡一位幸存者董善征说,“万家水的那山合了,两个山合到一起了,羊、人啥都没有了。”中国地震局兰州地震研究所原所长郭增建说,地震在当地形成200多公里的断裂带,有一个湖泊甚至因地面倾斜而迁移了几公里。
8635.鲁迅监考。身为教师多年,我本人极其不喜欢监考工作。难熬的时间,无聊的体验每每强烈袭击着我,我喜欢做的事情是那种带有创造色彩和智慧成分的个性化的工作。我宁可跟被我监考的考生换换身份坐在考场里考试也不情愿监考。监考,是比较机械乏味的。真没想到,鲁迅还曾经监过考,我以前只知道他是著名学者,是极受学生欢迎的优秀思想家和启蒙者。 1924年6月28日,鲁迅日记:“午后赴北京大学监考”。我想知道,一个老师优秀到什么程度,他才能仅仅从事授课工作,承担启蒙学生思想、激发学生兴趣、点拨学生思路的创造性工作,而不再需要做诸如监考之类无聊乏味的机械性工作呢?难道优秀如鲁迅,也必须干这些苦熬时光的乏味营生吗?
8636.鲁迅植树。读鲁迅日记,见到两处植树之记载,欣然录下:一处为:1919年8月19日,鲁迅在广和居收契后买下八道湾罗姓屋,《鲁迅日记》“买罗氏屋成,晚在广和居收契并先付见泉一千七百五十元,又中保泉一百七十五元。”11月21日,鲁迅与周作人及家属移入八道湾宅。“二十一日晴。上午与二弟眷属俱移入八道湾宅。”于是,在此安居乐业的鲁迅于1920年4月16日:“晚庭前植丁香二株”。另一处为:1923年10月30日,鲁迅买定阜成门内西三条旧屋,十一月办理过户手续,十二月二日立契,次年一月开始翻建,一九二四年五月二十五日迁入。于是第二年的清明节,又植树:“1925年4月5日 清明节 晴。星期休息。上午得三太太信。得李庸倩信,三月廿日粤宁县发。云松阁来种树,计紫、白丁香各二,碧桃一,花椒、刺梅、榆梅各二,青杨三。午后孙席珍来。收俞小姐所送薄荷酒一瓶。袁匋盫所送自作山水一幅。下午得赵其文信,即复。寄李小峰信。晚衣萍来。夜培良等来。长虹等来,以《苦闷之象征》二本托其转寄高歌”。 两次花巨资购房产,两次植树,可见鲁迅是个极有生活气息,渴望安居乐业之人。可是,两处房产,鲁迅都没能久居。第一处八道湾,鲁迅仅仅居住了三年又八个月,兄弟失和后迁到砖塔胡同小住;第二处房产,鲁迅1926年8月南下,再次离开自己购置的房产,在此居住两年又三个月。 而今,丁香空结雨中愁,青杨年年苍翠,鲁迅早已驾鹤西去,甚至连鲁迅先生的独子也已寿终正寝。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此可记也。
8637.鲁迅三弟周建人先生曾在中学兼课。近日,为了缅怀鲁迅父子,我重读周海婴《鲁迅与我七十年》一书。在该书由王元化先生所撰的序言中,我读到了一个细节。据王元化回忆,在1942年他在上海储能中学教国文时,周建人当时竟在该校兼课教书,教的功课是生物学。1923年应瞿秋白邀请,在上海大学讲授进化论,并先后在神州大学、上海暨南大学、安徽大学任教授。周建人当时因为家庭贫困,无奈到中学兼课。一个大学教授,著名生物学专家,在生活的重压下也是无可奈何的。具体的生活压力,金钱的窘迫,会让每一个生命个体付出极大的代价。我老是想,那些十分优秀的社会精英,有时也不得不向金钱低头,为了糊口,出卖自己大好的光阴。这是多么的可惜啊!理想的社会,应该保护那些具有创造力的精英,使之衣食无忧,多为社会创造有更大价值的精神财富,而不是逼迫他们为了基本的物质生活而四处奔波。
8638.留下买路财,鲁迅也没面子! 1919年12月13日《鲁迅日记》载:“在八道湾宅置水道,付工值(工钱)八十元一角。水管经陈姓宅,被索取假道费三十元,又居间者索去五元。”鲁迅购新屋,安装下水道,水管子经过了邻居陈姓宅第,被索取三十元钱。“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这位邻居不依不饶,对鲁迅丝毫不给面子。读至此,一叹。 哪怕伟大如鲁迅者,也无法绕开这些小市民们的敲诈勒索。一个时刻关注国民性改造的“民族魂”也无法逃脱愚夫愚妇们设置的天罗地网。该罚你钱的时候,一分一厘也毫不手软。
8639.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鲁迅的酒友 。看一个人经常与那些人一起酒饭喝茶,也是观察一个人人生品位的横截面。1918年12月22日,《鲁迅日记》载:“刘半农邀饮于东安市场中兴茶楼,晚与二弟同往,同席徐悲鸿、钱秣陵、沈士远、君默、钱玄同,十时归。”这宴席是怎样的豪华阵容啊!鲁迅、周作人兄弟是新文化运动的双子星座,著名文豪;钱秣陵是北京大学讲师;君默就是沈尹默,大书法家、诗人;沈士远是沈尹默之胞兄,北京大学庶务主任兼燕京大学教授;钱玄同是大学问家,五四文化骁将;徐悲鸿是举世闻名的大画家。 呜呼!那是一个名士云集的宴席,我不敢想,他们在一起喝酒聊天,其谈话内容究竟要高雅到什么程度?假如历史允许颠倒时空,在这样的宴席旁,我愿做一个店小二,为他们端茶递水,只为一睹诸位大师们的风采。
8640.红煤取暖:鲁迅的冬季 。我是个十分注意碎屑细节的人,尤其在阅读文人随笔日记时,喜欢在字缝里寻觅新意。读《鲁迅日记》至1917年12月16日,这个时节的北京,正是大雪纷飞的隆冬。我看到有当天鲁迅先生有“从李匡辅分得红煤半吨”的记载,当看到“红煤”二字时,眼前一亮。当代著名小说家刘庆邦有一部长篇小说,名字就叫《红煤》,我专门撰写过关于这部小说的研究论文并发表在2007年《名作欣赏》上。在《红煤·后记》上刘庆邦专门谈到一种煤炭:“至于这部小说的名字为什么叫《红煤》,听凭读者怎么理解都可以。不过的确有一种煤和铁矿伴生,煤块上面有铁锈,里面也有红筋,被称为红煤。这种煤很硬,发热量大,耐烧,燃起来通体红透,很适合在锻铁炉上用”。此处,我感兴趣的是刘庆邦对这种煤炭的介绍。看来,这种煤炭是一种冬季取暖的上好用煤。想来,从江南水乡到北国谋食的鲁迅在滴水成冰的冬季烧着红煤火炉取暖,在灯下读书写作或者品茗饮酒一定十分温暖舒适。这样多多少少减轻了因严寒导致的不适,那温暖的红煤火焰,照亮了鲁迅在暗夜中写作的面庞,也温暖着鲁迅的心房。是的,先生太需要温馨了,哪怕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温暖。
8641.鲁迅:四处兼课与购买彩票 。鲁迅一生为了生计走南闯北,生活阅历极其丰富。在一九二四年四月二十五日的日记中写道:“上午往师大讲。午后在月中桂买上海竞马彩票一张,十一元。往北大讲,下午从齐寿山借泉百。收去年四月分奉泉卅。”四十八个字的一篇日记,展示了一个忙忙碌碌的四十三岁中年男性的日常生活。上午刚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讲完课,午后还要到北京大学讲课,辗转讲课的间隙还没忘了购买了一张赛马彩票,后来这张彩票中奖与否鲁迅日记没有下文。值得一提的是,鲁迅的兼课完全是业余,他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是教育部的公务员,而且薪水颇丰。问题是,与二弟周作人关系破裂后,他有在阜成门附近新购一处房产,经济问题颇为紧迫,于是,四处代课赚钱就成了必然的选择。鲁迅先后在北京的八家大中专院校兼职授课。鲁迅说过“钱这个字很难听,或者要被高尚的君子们所非笑,但我总觉得人们的议论不但是昨天和今天,即使饭前和饭后,也往往有些差别。凡承认饭需钱买,而以说钱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总还有鱼肉没有消化完,须得饿他一天之后,再来听他发议论。”忙忙碌碌的人生,为了生存而出卖自己宝贵的休闲与健康,伟大如鲁迅亦未能幸免。看看鲁迅日记中四处兼职代课的记录,我感慨着赚钱的艰辛,也看到了一个普通劳动者为了赚钱而超负荷劳碌的风尘仆仆的身影。
8642.绳镖。少年时代,我喜欢过一种电影上常见的兵器,绳镖。长长的纤细而结实的绳索,绳头系紧金属的飞镖的尾部小孔上的铁环,铁环上还有红绸布(镖衣)。我甩动绳索,依靠惯性,飞镖的尖朝前,直飞远处的梧桐树,狠狠扎在树干上。那时,我喜欢独自在树林里玩绳镖,大树又多又密,随手一甩,命中率就不低。大约1988至1991年,我迷恋飞刀、飞镖、飞针、七节鞭、绳镖,老人给的压岁钱,甚及连冰糕都舍不得买,却购置了不少冷兵器,梦想练成一身行侠仗义的本领。这种梦想,一度甚于文学梦。
8643.游本昌去世了,很是缅怀他1985年演的济公形象。游本昌比我爷爷奶奶小三岁,印象中他演济公时就是个老人了,我看《济公》时是11周岁,小学五年级。岁月的长河波澜壮阔,而今我已到了他演济公的年龄了。愿天增岁月人增寿,每个人都拥有丰富而漫长的人生。愿每个人各展其长,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与成功。
8644.中秋。2026年的中秋,52周岁的中秋。早晨在久旱不雨之后的霏霏细雨中醒来,小雨飘洒在中秋的天空和大地上,甚感清润凉爽。购月饼,买水果,做菜肴,团聚美餐。午休,读鲁迅,今天是先生的阳历生日,谨致缅怀。过节最深沉的感悟即是,混得体面的人,天天其实在过节,能把每个平凡日子过成节庆,否则,一旦混得不好,一年有限的几个节日也捉襟见肘。好好奋斗,力争把每个日子过成节日祝福里的喜庆吉祥的话语。
8645.刘欢去世了,讣告中,我感到刺眼的是,这样的家喻户晓的成功人士,职称居然是副教授。沉思了一下,或许只有当一个人的名气、财力、威望、成就远远大于副教授这个职称时,他才有定力漠视自己的副教授职称。我确实见过某211大学党委书记仍为副教授职称的,他的正厅级实职产生的威望远甚于副高职称,所以他并不在乎。这么说吧,一个211大学党委书记或者刘欢这样的音乐家,如果硬要想给自己弄个正高职称,那是易如反掌的。一言以蔽之,副教授本身不卑微,能这样说的前提必须是你拥有比副高职称更硬的硬通货。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省作协会员。
鼎阅齐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