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怀长安明月 赓续文脉新声
文/王博(陕西西安)
以月为引,构建古今贯通的文化叙事维度
丙午中秋,本土诗人凝瑞轩漫步长安街市,睹华灯如织,望皓月当空,感今夕之变迁,发思古之幽情,遂成《中秋长安望月四章》。这组作品立足长安深厚的历史文化沃土,以一轮贯穿古今的明月为核心意象,将个人化的中秋夜游体验,与十三朝古都的千年文脉脉络自然勾连,跳出了传统节令诗词常见的意象窠臼与抒情局限,以质朴沉实的笔触完成了一次对长安文化根脉的当代回望,是当代旧体诗创作中兼具历史厚度、生活温度与时代高度的代表性作品。
作品开篇即从最具当代质感的城市日常切入,“中秋之夜分外明,大街小巷漾霓虹”,以白描手法铺展出当下长安中秋夜的鲜活图景:古街两侧灯火绵延,市民往来熙攘,传统节俗的暖意与现代都市的烟火气交融共生。就在这样极具现实感的场景中,“举首欣见长安月,千古风流一梦中”一句顺势转出,将读者的视线从眼前的万家灯火引向高悬天际的万古明月——这轮曾照过盛唐酒肆、秦汉城阙的长安月,此刻正平等地洒下清辉,将千百年间的风云流转、人物兴替,都纳入同一幅月光铺就的画卷之中。没有刻意的怀古伤逝,也没有空泛的抒情咏叹,仅以“千古风流一梦中”七字,便轻巧完成了今人与古贤的跨时空对视,构建出宏大而不失亲切的叙事格局。
以俗为鉴,彰显植根乡土的历史思辨品格
这组作品最具创作勇气与思想辨识度的地方,在于突破了旧体咏怀诗的传统取材边界,将民间流传数百年的世俗掌故纳入正式的诗歌叙事序列。第二首以“洪洞县里没好人”这一极具民间生命力的熟语起句,紧接着以“千载蒙屈凭谁问,抬头遥望长安月,多少毁誉化烟云”完成诗意升华,这种创作处理绝非随性为之,而是体现了作者清醒的文化认知:历史从来不止存在于正史典籍的笔墨之间,更存活在戏台的唱腔里、市井的闲谈中、代代相传的民间记忆里。
长安月作为沉默的见证者,它不参与后世附会的褒贬,不偏袒任何一方的叙事,所有历经千载仍争执不休的毁誉公案,在遍洒全城的月光之下,最终都将归于平和与释然。这种将民间视角纳入历史思辨的书写方式,既延续了关中地域文化向来推崇的务实通透特质,也打破了精英叙事对历史解释权的垄断,让普通民众的日常经验与文化记忆,获得了进入诗歌文本的正当性,让怀古主题彻底脱离了书斋里的悬空感,稳稳扎根在关中乡土的文化土壤之上。
以志为归,锚定面向时代的精神表达落点
作品的后两章,进一步将历史维度的思辨向现实维度延伸。“春华秋实岁悠悠,美景何曾为谁留”,以自然时序的客观流转为引,点出时光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朴素真理,没有落入传统诗词常见的叹逝伤怀的情绪陷阱,反倒以“请君且看长安月,千古荣辱似水流”完成价值升维:所有过往的荣耀与屈辱、兴盛与衰败,最终都会如同渭水东流一般汇入历史的长河,沉湎于过往的荣光或是纠结于历史的伤痕,都不如直面脚下的土地、走好当下的路途更有意义。
组诗最终以“夜上城楼溯秦汉,遥瞻明月忆古贤。神州复兴逢嘉世,丈夫有志敢问天”收束全篇,将所有对历史的回望、对乡土的深情,最终稳稳落进当下的时代语境之中。作者登上长安古城楼,指尖触到的是秦汉时期便已奠基的城砖纹理,心中怀想的是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耕耘、守护、开拓的先贤先辈,最终落笔于身处神州复兴的大好时代,当代人理应承继古贤之志、勇担时代之责的开阔胸襟。整首组诗的情感脉络从眼前实景出发,经历史纵深的沉潜,最终升华为昂扬向上的时代精神,完成了从“望月抒怀”到“以诗明志”的完整表达闭环。
整体来看,这组《中秋长安望月四章》,是一次对长安本土文脉的自觉继承与当代转译。它既没有脱离千年古都的文化根脉,也没有疏离当下普通人的现实生活,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层层递进的章法、开阔沉实的格局,让旧体诗词这种传统文体,在当代长安的烟火市井之中重新焕发出鲜活的生命力,为本土节令主题的文学创作,提供了一个兼具文化深度与大众亲和力的优秀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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