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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水旺
魂牵梦萦铁道兵
一九七六年初春,我站在春寒料峭的村口,从当时叫大队的干部手中接过光荣的入伍通知书。我攥着那张印有伟大领袖毛主席画像和八一军徽,上面印有“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入伍通知书,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因为参军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梦想,现在突然变成了现实,就好像是做梦一样。难掩心里的激动和兴奋,我快步回到家里把这个喜讯告诉父亲和母亲,看得出来他们听到喜讯后也是难掩兴奋之情,只是深藏起来罢了,不像我表现在脸上。

部队运兵的军车把我们三江县当年征招的一百六十七名新兵送到广西柳州兵站,当晚送兵的军列从柳州站发车。一路向北向北,把我们送到了天寒地冻的北方,离家很远很远的河北省燕山脚下隆化县庙宫水库新兵连驻地。往北就是当年清朝康熙皇帝秋季出行围猎的牧栏围场,再往北几十公里就是全国闻名的塞罕坝国营林场。正式开启了崭新的部队生活。
一,山在喊疼,我们就凿进去
1、劈山开路不是诗与远方,是血与火的洗礼: 到部队前我不知道加入的是铁道兵,按接兵的首长说是为了保密。尽管与心心向往的野战部队相比有些许失落,铁道兵其实就是国防建设的工程施工部队。但即来之则安之,况且革命战士是块砖,任党东西南北搬的优良传统教育已深入人心。听施工连队的老班长说 ,他们连队每天清晨七点集合哨响,战友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施工工地出发。到了现场二人一组,一人扶钢钎,一人抡着八磅大锤,“铛一一铛一一”声振得松针簌簌落,震得耳朵嗡嗡响,震得山岩渗出细汗般的水珠。
2、点炮撤人: 引信嘶嘶冒着白烟,我们撒腿狂奔,跑进百米外的防护洞,刚捂住耳朵,“轰!”整座山都在抖,碎石如雨砸在洞顶,尘土卷着硫磺味扑进鼻腔。
3、挑土运石: 扁挑压弯脊梁,箩筐盛满石土,一步一喘,脚踝被石头划破,血混着泥巴往下淌;雨季塌方,我们赤脚跳进齐腰深泥浆,用肩膀顶住滑移的枕木,喊着号子把路基一寸寸“拱”回来。
那时没有GPS,靠着罗盘和地形图;
没有混凝土搅拌车,砂石水泥全靠人背马驮;没有安全网,悬在百米峭壁上打锚杆,风一吹,吊篮就晃成秋千……可没人退缩。因为铁道兵的字典里,没有“绕着走”的字眼一一山横着,我们就劈开它;水拦着,我们就架起它;时间紧,我们就把自己熬成钢。

二,一个烤馒头,暖过整个冬天
1、战地炊事班的烟火气:
灶台是阵地: 雪夜里,炊事员老陈把冻硬的土豆埋进炭灰,焐热后剥开,焦香混着甜糯,分给每人一小块,大家围炉而坐,呵出的白气在手电光里浮游。
家书抵可金: 收到信时,常蹲在帐篷外借着月光阅读,信笺被汗水浸湿,字迹晕开象水墨画;有人把女朋友寄来的糖纸夹进《毛泽东选集》的书页里,说“甜味能压住炸药的硫磺味”。
2、军歌震山谷:
夜半塌方抢险,手电筒光拄连成一条长龙,我们吼《铁道兵之歌》:“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声音撞向岩壁,反弹过来,竞盖过了山风的鸣咽。
那年除夕,我们在遂道口帖手写的“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用柴油桶当锣,搪瓷缸当鼓。那时还没有春晚,但有老班长讲的修建“成昆铁路线上牺牲众多战友”的惊人故事;没有年夜饭,但有冻硬的馒头蘸着辣椒酱,嚼得满嘴生香一一那香,是青春滚烫的盐分,是信仰腌透了的岁月。

三,铁轨伸向远方,也溶进了血脉。
2026年夏天,我站在老家贵广高铁泗里口浔江大桥下仰头望去,一趟银白色“和谐”号动车组如风驰电掣般掠过,象一道白光从洞中切开青山应声而出。桥墩如巨臂托举着轨道,精密得象手术刀雕琢。我无限感概,如今我时常翻开当年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小伙子们被太阳晒得黝黑,却笑的一脸朝气。想着我们扛着铁轨一起走过的山;想起那些和战友们一块儿泡在汗水里的、亮得发烫的日子。那此年修的铁路早已通车了,鸣着笛的火车载着南来北往的人驶过,就象载着我们那年代铁道兵永远没散的魂。这不也是许许多多条铁道兵修建的铁路在延伸吗?
四.军魂永驻。
军史记载:英雄铁道兵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且战功卓著的英雄部队。曾经走过无比辉煌的战斗历程,它诞生于烽火硝烟的解放战争年代,为解放全中国立下了丰功伟绩。一九五O年跨过鸭绿江参加了保家为国的抗美援朝战争,为确保志愿军钢铁运输线的畅通,保证战略物资正点及时运往前线部队,经历了无数象激战无名川这样的大小抢修战斗。构筑了打不断炸不烂的钢铁运输线,英勇奋战不怕流血牺牲,为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的最后胜利奠定了重要的物资基础,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在祖国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我们铁道兵部队先后参加了修建“成昆铁路”、“襄俞铁路”、“沙通线”和“通霍线”等诸多铁路建设大会战。还参加了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的抗震救灾战斗,血洒渤海湾,特别是参加了著名的“引栾入津”世纪引水工程大会战,从根本上解决了天津市严重缺水的民生大难题,也是铁道兵部队在脱下军装前又立下的一件旷世奇功。岁月如梭,从一九七六年至二0二六年,屈指数来已满五十周年,已过知天命之年。叹时光飞逝犹如白驹过隙,当年英姿飒爽的兵哥哥转眼已接近或者已经超过古稀之年。虽然如此,但在心灵深处仍然感觉到我是一个兵,这是终身不灭并刻进骨子里的烙印。不管时光流逝多久多远,在梦里、在心里都时刻不会忘记,我曾经是一名光荣的铁道兵。
车轮滚滚碾征尘,
铁甲奔驰压寒冰,
战旗犹映山河色,
军号长鸣岁月新。
霜鬓未消当年志,
钢脊仍挺今时身。
一杯浊酒边关月,
魂牵梦萦铁道兵。
2026年8月1日于广西柳州三江县。

吴水旺简介
吴水旺,于1976年,在铁道兵八师三十六团汽车连服役,一九八二年一月退役。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