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交地铁间的诗画流年
何玉东
二零二四年十二月,我有幸加入济南周三读书会。在这个温馨读书会群里,文友愚叟先生每日清晨都会发一张亲手拍摄的早安照片。敏子大姐、孟兆军先生常常为照片配诗撰文。图文并茂,读来令我欣喜不已,心中满是赞叹与羡慕。
一日上午,我在医院照料偏瘫的母亲,趁着康复训练间隙,刷到愚叟先生发的一张冬日水塘的照片:残苇萧萧,围栏之外,一位女子翩然欲舞,敏子大姐一首题图诗紧随其后,妙趣盎然。我一时兴起,也斗胆凑了几句顺口溜:
萧瑟秋风鬓发白,头颅低垂岂是哀。
仙女凡间起舞步,欲把春风早唤来。
写完后,我壮着胆子发到群里。待到得空,才忐忑地点开微信,看见数位老师点赞鼓励,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欢喜。
次日,孟先生提议,另建一个《看图说话》群,专为愚叟先生的摄影作品配文赋诗,并将二维码发到读书会,欢迎同好入群。自知功底浅薄,不敢贸然加入。不曾想孟先生直接添加我的微信,把我拉进群内。这下反倒让我惴惴不安。虽说素来喜爱古典诗词,却从未研习创作,更不通格律章法,混迹一众行家之中,难免滥竽充数、贻笑大方。若要退群,又碍于情面,只好先潜水观望几天。
没过多久,群里晒出三幅琉璃盆景美图,我第一反应:“这该如何落笔?” 可转眼之间,群内诸位老师的佳作便接连呈现。一连数日,我只默默品读欣赏,始终不敢发声。
年末的周三读书会上,第一次见到愚叟先生。简短交谈间,他笑着宽慰我:“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图的就是开心。《看图说话》就是一个交流寻乐的平台,大家互相学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一番话,打消了我的顾虑。
我每周总要两到三天,清晨乘公交、地铁赶往母亲家中,照料老母亲,隔日交接完毕再返回。我的《看图说话》写作,是在这往返穿梭途中开始的。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翻看群里愚叟先生的摄影。每每看见新的美图,便暗自思忖:“这个该怎么写?” 一个多小时辗转奔赴的路上,我大脑不停地思索,搜肠刮肚斟酌词句,大半拙作,都是在这奔赴颠簸的路中酝酿完成。
有天清晨,群里的早安图片是一方野塘,芦苇丛生,岸边泊着一叶孤舟。和弟弟交接看护之后,我一边赶公交等地铁,一边凝神构思,仿佛来了灵感,嘴里流出几句:
野塘一孤舟,蒹葭伴其右。
晚秋萧瑟寒,相守无言中。
登上地铁,我将文字发到群中。又看见孟先生在群里阐述,题图诗不止要描摹画面景象,更要追求画外之意,至高境界当写出禅意。同时,他也重作一首题图诗,让我很受启发。列车飞驰,我的思绪也跟着飞速旋转,忽然联想到杜甫漂泊江湖的身世,突发奇想,即兴也凑出四句:
诗圣漂泊野塘边,饥肠辘辘下客船。
化缘仍怜百姓苦,忧国忧民心难安。
尚未发送,猛一抬头,地铁已然抵达终点站。我摇头自嘲,下车走到对面站台,坐上返程地铁。心里想着就一站路程,不用修改便可直接发群,别再过站。我拿起手机,快速浏览速斟酌两遍,正要发送,广播响起,又坐过站了。我禁不住笑出声来,抬手拍打脑门,引得周围乘客投来诧异的目光。
回到家中,妻子问: “咋回来晚了?〞我如此这般一说,她笑着又问:“你买的德州扒鸡呢?” 我猛地一拍大腿:“坏了,落在公交车上了!” 妻子一听急了: “一心二用,你咋没把自己落在车上!”
还有一回,去往母亲家的途中,我坐上地铁才见到群里新发的照片,当即沉浸在炼字谋篇之中。转乘公交后,依旧凝神思索。听见报站提示,知道到站该下车了,我仍低头删改一处词句,一抬眼,公交车刚刚驶过站点。我急忙向司机说明情况:“我要赶去照料生病的母亲,能不能在前边路口停一下?” 司机摇摇头:“不到站点不能停车。” 无奈之下,只好电话告诉哥哥,晚到半小时。
晨光凝露铺平野,彩霞伴日染碧天。
今赏佳照奔慈亲,翌日风尘踏诗还。
一来一回的通勤路上,借看图赋诗寻得别样乐趣。愚叟先生常以三个大拇指为我的习作点赞鼓励,每每看见,心中便十分快活;若是收获三个笑脸配上三个大拇指,更是满心欢喜;偶尔得到三个笑脸、三个大拇指再加三个握手表情,那一整天都乐呵呵的。愚叟老师、敏子老师时常在群里点拨我格律、推敲声韵用字,群中师友也彼此鼓励加油,让我获益良多。
到去年年底,我日复一日,坚持完成了三百六十五篇看图说话。如同小学生一般,一点一滴慢慢长进,心中生出一份朴素的成就感。后来愚叟先生在群里征询大家意见,计划将一整年《看图说话》的图文整理汇编,众人合力出资付印成书,定名《诗与画》,权作纪念。我毫不犹豫回复:一百个赞成!
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这些粗浅习作,竟能同诸位老师的精美诗篇一同辑入书页,自豪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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