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进士》看麒派的特色
京剧老生除前后四大须生外,还有“南麒北马关外唐”之说,即上海的周信芳先生、北平(北京)的马连良先生和沈阳的唐韵笙先生。这里我们谈一谈麒派的艺术特点。

周信芳先生早年学艺,七岁登台表演,受到观众喜爱,获得“七龄童”的雅称,后来根据谐音干脆改为“麒麟童”,长期在上海演出。周信芳先生因为嗓音变哑,不能学唱其他流派,只能根据自身嗓音条件创造出一个新的流派,即麒派。
《四进士》的改编取材于清代民间鼓词《紫金镯》。1956年由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成电影《宋士杰》。故事讲的是明朝四位考生考中进士做官后,有三个人成了贪官,案发后被其中官位最高的八府巡按查办的故事。四人考中进士,分别是知县刘题,道台顾读,未上任的巡抚田伦和八府巡按毛朋。
八府巡按毛朋在审理中得知,刘、顾、田等三人相互勾结,行贿受贿、制造冤案,把杀人犯放掉,将无辜之人打入牢狱。经宋士杰上告,为受害者洗清冤情,三名贪赃枉法的官员得到惩处,揭露了明朝官场的司法黑暗。

麒麟童周信芳先生与其他流派不同,唱腔、念白、做派皆有独到表演。和各大流派相比,麒派格外注重形体表演,无论是台步身段、肢体动作还是面部表情,都具备高超的表演技巧,把手眼身法步运用到极致,看舞台身段是欣赏麒派的一大亮点。不管是在《萧何月下追韩信》里,还是在《徐策跑城》中,周先生的做派都让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

《四进士》中的宋士杰是老者,究竟多大岁数没有定论。马连良先生曾说:我演宋士杰,只知道他是老年人,到底多大岁数,我不知道,也许六十,也许七十。

老者和年轻人步伐自是不同,周先生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台步,既是规范的舞台走步,又贴近生活步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全剧只有两大段唱腔,一段是盗信读信,导板转原板,原板转快板,一环扣一环,衔接紧凑,跌宕起伏。念白“上写田伦顿首拜”时,忽有人走近,宋士杰受惊,立刻吹灯盖信。一个利落的转身,看清是老伴,这才放下心来。

念白之后,接原板转流水板:“拜上了信阳州顾大人,双塔寺前分别后,倒有几载未相逢,姚家庄有个田氏女,她本姚家不贤人,药酒害死亲夫主,反赖我姐丈姚庭春,三百两银子压书信,上风官司归故里,登门叩谢顾年兄。”十句唱词,把行贿说情之事讲得清清楚楚。

三百两银子在嘉靖年间相当于15万到45万人民币,道台年收入不过144两,一桩案子所得,抵得上两年俸禄,自然有人铤而走险。管他司法公理,管他冤案是非!因为他们十分清楚,冤案一旦铸成,大多很难重审,平反昭雪更是难比登天,不然历朝历代就不会留下那么多冤案了。

有一点需要说明:朱元璋建立明朝以后,把汉文帝刘恒早已废除的肉刑不仅恢复,还变本加厉,不光恢复挖眼、剁手足,还增设割舌之刑。军人踢球要剁掉一只脚,军人下棋剁手,军人唱曲要割掉舌头。所以剧中才有剁手之罪、挖目之罪。其实,这类酷刑早在明朝建立的1211年前就已经废除了。
马派的第二句唱词是“拜上了信阳州顾年兄,自从在双塔寺分别后,倒有数载未相逢……”这一处改动,既适配马派的发音技巧,又和麒派形成区别。本剧大部分篇幅为念白,仅有两处连续唱段,篇幅都不长。
而《徐策跑城》和《澶渊之盟》,则以大段唱腔塑造人物,有念白、有唱段、有做派。1961年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拍摄影片《周信芳的舞台艺术》,收录《徐策跑城》和《下书杀惜》两个剧目。徐策、寇准、宋士杰、宋江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物,周信芳先生都能精准把握,唱腔与舞台身段各有风采。
麒派以沙嗓演唱,虽是独树一帜的艺术流派,早年传播重心主要在上海。有史料回忆,他当年到北平(北京),余叔岩曾和他唱对台戏,而北平艺人却可以赴上海演出。梨园行一直流传这样的说法:北京学戏,天津唱红,上海赚钱。上海是大码头,很多北平名家都曾赴沪演出。久而久之,麒派成为海派京剧的一张名片。
老生行当,北方看马连良,上海看麒麟童,所以才有“南麒北马”的说法。二人一南一北,相映成辉,成为京剧界南北两座灯塔与丰碑。
麒派留存的唱段很多,影像影片却不多。音配像工程由小王桂卿为周信芳先生配像,其表演神形酷似周先生本人,就算二人同台,也难分伯仲,足见小王桂卿先生功力深厚。喜爱京剧的观众,可以在网络视频欣赏两位大师的精彩演绎。顺带一提,小王桂卿(王强华)先生,为王桂卿先生之子,周信芳先生私淑弟子,《追韩信》《澶渊之盟》《描容上路》均由他完成音配像。

本人浅谈京剧前十二回(实为十三篇),主要对老生行当做浅析解读,如有不当之处,敬请行家指正。

撰稿:辛伯达
责编:许壮楣
校对:刘玉荣 任丽娟
制作:王 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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