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块的太阳
—— 献给那个把日子过成恩情的傻姑娘
欧阳云遥
序言
2024年10月10号,我趴在比亚迪宋的方向盘上哭成一条狗。账户里刚没了十万块,眼泪鼻涕糊满了印着“宋”字的Logo,浑身哭到发麻。
我那傻媳妇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安慰我:“人没事就好…没事,我老公最厉害,十万块算什么…”
她不知道,就是这句“我老公最厉害”,像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抽醒了我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2024年资产评估师学习备考群(491)
Michael:“想想都好笑,协会连成绩都不敢公布了”
欧阳云遥:
我已经割肉清仓了
亏了整整10万。
Michael : “你是真有钱啊@欧阳云遥。”
欧阳云遥:
还是安心的备考评估师吧
高少青:妈的,我高点没清,今天清了一半(捂脸笑)
欧阳云遥:
股票是不能碰的
第 1 章 《当大哥把我告上法庭》
我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因为被我视作大哥的老板,起诉我欠他150万。
深夜,我瘫坐在马桶上无声崩溃,生怕吵醒妻女。
想起白天的时候,H经理给我发信息 “徐总,明天利息到期了,记得还一下”
“我还过了呀?昨天刚存的1000块钱,足够扣款的”
“账上显示没钱啊?”
“怎么可能?”我有点难以置信,又回了一句“那我再存点进去吧”
我打开工商银行手机app,余额显示还有8000块,不过突然多了条可用余额0的字样,我一撇而过,也没在意,打开转账功能,输入贷款账号,金额,点击转款
“对不起,您的可用余额不足”页面上通红的显示着
我突然有点慌张 连忙又操作了一遍,依然还是“对不起,您的可用余额不足”,
我明明还有8000多的啊,我点开查看余额,这时候才看清楚,下面明晃晃的写着,可用余额,“ 0 ”
我这才知道,完蛋了,账户估计被人冻结了,我正在准备转贷啊,10万块,这可怎么办啊
我连忙起身,从拥挤的办公室挤出去,拨通了梁律师的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微颤:“梁主任,我的账户可能被冻结了,现在该怎么办?”
“打12368,省高院那个号码。”
“好。”
我在手机拨号键上第一次输入12368。听筒里传来系统提示音:“欢迎致电江左法院诉讼服务热线,案件查询请按1,诉讼咨询请按2,人工服务请按0。”
我急不可耐地按下“0”。一段优美的等待铃声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心跳的间隙。
没过多久,那头传来清晰的女声:“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我的账户是否被查封了。”我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
“请问您的姓名是?”
“徐敏,身份证号是……”
系统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您名下目前关联三起案件。”
“三起?这不可能,我明明只起诉过两个案子啊。”
“另外一起是您作为被告的案件。”
“谁起诉的我?”我急忙追问。
“原告是江左伟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化名)。”
真相如冰水浇头——是庄伟豪(化名)。
“请问……起诉理由是什么?”
“不当得利。”
“标的金额呢?”
“一百五十万元。”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庄伟豪,我为你卖命这么多年,你欠我一百多万分文未给,现在反倒要我再倒贴一百五十万?封建地主老财都不敢这么狠毒!
我强压怒火,尽量让语气平稳:“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立即回拨给梁律师:“梁主任,查清楚了,是庄伟豪。我之前为他做集资兑付,从伟豪工程支取的钱,他现在全不认了,要我退还。”
“可你不是都已经支付给集资参与人了吗?”
“他现在就是不认这个账。”
“你们这位老板,真是毫无底线。”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起诉他吗?可以向法院申诉吗?这太荒谬了!”
“你现在需要准备应诉。至于向法院申诉,基本上没有用。”梁律师的语气依然冷静。
“好吧。”我满腹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默默挂断。
我漠然走回办公室,耳边又传来出纳聒噪的声音:“我老公在上海做半导体,可厉害了,年薪三十多万呢!我好幸福啊。我女儿也乖,舞跳得特别好,下个月还要去马尔代夫演出呢。”
旁边那个成本会计依旧在奉承:“你们家真是社会精英啊。不像我们,老板到现在都不发工资,你说他会不会跑了?真要跑了,我那四千多块钱找谁要去?”
听着这两个人的疯言疯语,我只觉智商受到严重污染,一阵反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徐会计,陈总找你。”人事在门口叫我。
“好的。”
我跟着她麻木地走进办公室,陈总已经在等我了。
“兄弟,听说你惹上官司了?”
“您听谁说的?”
“别管谁说的,是不是吧?”
“是。”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我们这儿可能没法留你了。”
我在心里冷笑。
“行。没关系,把我工资正常结清就行。”
“这个自然。”
“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吗?”
“兄弟,不是我想为难你,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们那个老板是真狠,直接告到我们大老板那里去了。”
我漠然的办完了离职手续,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推开家门,客厅里一片狼藉。朵朵的玩具散落一地,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我这个父亲的失职。餐桌上还摆着早饭时没来得及收的碗碟,里面残留的粥渍已经干涸发硬。我像个游魂一样穿过这片混乱,甚至没有力气去收拾。
妻子正陪着女儿在小小的阳台上看图画书,夕阳的余晖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画面太安宁,太美好,像一把温柔的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我不敢开口,怕一出声就会惊碎这易碎的平静,更怕自己失控的情绪会吓到她们。我只敢悄悄退回阴暗的玄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那一刻,失业的羞耻、债务的沉重、被背叛的愤怒,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感觉自己不仅弄丢了工作,更弄丢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尊严。这个家需要我撑起来,可我却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深夜里,我独自起身上厕所。黑暗中,关于庄伟豪如何一次次打压我的记忆,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我曾对他那样忠心耿耿,却因为他,被几百个集资的老人非法拘禁两天两夜;因为他们闹事,我挨过打、受过辱骂;我甚至不惜自己去贷款帮他周转,如今落得一身债务,而他竟转身冻结了我的账户……
想到这里,眼泪再也止不住,无声地滑落。我也无力挣扎,索性瘫坐在冰凉的马桶盖上,将头深深埋进掌心,任凭自己在这片寂静中无声地崩溃。我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已经熟睡的妻子和孩子,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在黑暗里一下下地抽动肩膀。
不知哭了多久,厕所门“咔”的一声突然被推开。妻子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却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快步走进来,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我。她将我汗湿的额头贴在她柔软的睡衣上,一股熟悉的、廉价的洗衣粉清香,混杂着她本身的体温,将我温柔地包裹。
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我猛地想起婚礼那天,她笑得眼睛弯弯,递喜糖时手却抖得厉害,糖撒了一地。宾客们在笑,她却慌忙蹲下去,一颗一颗地捡,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她当时是哭是笑的脸。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一刻,她只是怕给我丢人。
第 2 章 《回农村吧,房子不要了》
虚假诉讼案开庭的那个早晨,餐桌上雾气氤氲。 我搅着碗里的粥,白色的米粒在碗里徒劳地打转,就像我此刻乱糟糟的心绪。那几句话在我心里滚了无数遍,烫得我喉咙发紧。
我终于还是抬起头,艰难地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用砂纸磨过: “老婆…要不,我们去办张离婚证?”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语速飞快地补充,“日子照样过,和现在一模一样!就是…防着万一官司输了,能把房子保住。听说…那些老板都这么操作。”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半根榨菜还挂在筷子尖上。 沉默在狭小的厨房里凝固,像一块越来越重的铁,压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这几秒钟,漫长如同几个世纪。我预想了她所有的反应:哭、慌乱、六神无主地问我“那怎么办”……
唯独没有预想到眼前这一幕。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地说,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耳边: “那房子我们就不要了。”
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纯粹的平静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算计,只有一种落地生根的坚定。 “回农村老家去。老家还有地,饿不着。”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整个春天的阳光照着的冰雪,轰然融化。 这个我一度瞧不起的女人,这个因为我们买了新房而骄傲不已、会拉着邻居一遍遍说“我们家小敏买的”的傻女人,这个整天忧心忡忡、睡前都要摸摸房产证在不在的傻女人……在她看似柔弱的躯体里,藏着比我坚硬千百倍的脊梁。
她守护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我这个人,以及我们这个家。
我慌忙死死地低下头,把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假装被粥的热气熏了眼,用尽全身力气扒拉着碗里的饭。 咸涩的液体汹涌而出,止不住地落进碗里。
那一刻,我不仅为她的回答而震撼,更为自己曾经无数次轻视这个女人的灵魂而感到无地自容。
那一刻,我不仅为她的回答而震撼,更为自己曾经无数次轻视这个女人的灵魂而感到无地自容。 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抬头看见镜中狼狈的自己,突然想起十八年前——那时我虽然一无所有,却从未怀疑过自己能给她幸福。 仿佛是要印证这个念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第 3 章 《2006年的一封信》
我掏出来一看,是QQ空间推送的“那年今日”。屏幕上,那封写于2006年的信静静躺着:
小强,见字如面。
忽然想给你写信。钢笔是超市里三块五的英雄牌,信纸是公司例会剩的稿纸,抬头还印着“雪花啤酒华东区营销记录专用”。就像你总说的:我这人做事,总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仪式感。
最近老想起刚毕业那会儿。去人才市场挤得像沙丁鱼,递简历时手心的汗能把印刷字洇花。有家电子厂让我去当流水线组长,我扭头就走——心里烧着团火,觉得这辈子该穿西装坐办公室,而不是戴静电环拧螺丝。
现在真穿上了西装。每天九点开会,十一点跑市场,下午一点下班,五点再上班。西装是汇通批发市场二百八一套的,蹭多了电动车的座垫,裤管总是皱巴巴的。
有时候站在超市冰柜前理货,会突然想起传销窝点里背话术的夜晚。那时睡大通铺,十六个人分一盆白菜炖粉条,却相信明天能开奔驰住别墅。现在骑着电瓶车吃盒饭,反而觉得踏实——至少盒饭里真有两片肉。
去年那场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到现在还会做噩梦。惊醒时总先摸手机,在传销里养成的习惯。
当时我觉得是枷锁,现在才知道是救生绳。
爸妈又催我回家相亲。电话里说“该留个后了”,语气像讨论老屋后檐该补几片瓦。我憋着口气说“没钱怎么养”,其实怕的是——万一我的孩子将来也要在人才市场挤得一身汗,万一他也要为三千块工资对老板点头哈腰。
我得跑得更快些,在他们来到这世界前,铺好红毯至少十米。
小强,你说人到底为什么活?我以前觉得是为让别人高看一眼,现在觉得是为让枕边人清晨醒来说“再做会儿梦吧”的底气。今天下班看见卖糖炒栗子的,称了一斤捂在西装里兜带回家。媳妇剥第一颗就烫得直吹手指,栗子肉黄澄澄的,像个小太阳。
忽然就不焦虑了。管他什么智商情商,能让你女人笑着吃栗子的就是好情商。
信写到这儿,窗户外头开始下雨。淮安的秋天总这样,雨来得急,像催债的敲门。不过明天太阳总会出来的——七十九块能买件新衣裳,五块钱能买斤栗子,不要钱的阳光照样晒干所有人的衣裳。
对了,下次来淮安,别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带两瓶啤酒就行,咱们就着花生米,能把月亮从路灯聊到天亮。
徐敏于淮安出租屋 2006年秋雨夜
十八年后,我再读此信,字迹已模糊,而当时窗外那场秋雨,却仿佛从未停过……
第 4 章 《婚礼上的铁链和糖》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魔性的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媳妇”两个字跳了出来。我摁下接听,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家?晚饭想吃什么?”她那头的声音依旧轻柔。
“随便。”我简短地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音乐还在响,我却忽然觉得有点烦躁。想起我媳妇,心里就忍不住窝火——这么多年了,她一天班都没上过,整个家全靠我一个人挣钱撑着。
我和我媳妇是通过媒人介绍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刚从传销窝点里出来不久,工作也没着落,我爸妈就急着想把我的婚事定下来,四处托媒人为我说亲。
起初,媒人也给我介绍过几位大学生,可对方一听说我腿脚不便,连见面机会都不给,直接回绝了。后来还相过一个哑巴姑娘,人长得青春靓丽,还会发信息交流,我其实挺喜欢她的样子。但没想到,连她也没看上我。
再后来,就遇到了我现在的媳妇。她小时候得过脑炎,她妈妈说当时差点没救回来,好不容易才从死神手里抢回这条命,只是落下了后遗症,做事总比别人慢半拍。
相亲那天,我们是在隔壁叔叔家见的面。她穿了一条碎花长裙,长发飘飘,还挺好看,就是眼神有些空。我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笨拙地拿着烟四处散,给叔叔递烟时,还不小心把烟掉到了地上。
后来我在淮安打工时,我妈特别兴奋地打电话跟我说:“小敏子,那姑娘相中你了,你怎么想?”我刚从传销出来,工作也不稳定,一直觉得对不起爸妈,就想让他们高兴高兴、冲个喜,也就答应了。
临近办婚礼,我却犹豫了,打电话跟我爸说:“我不想结婚了。”结果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把婚礼办完了。表哥还特意把我叫到一边说:“小敏,这下开心了吧,娶到这么个好媳妇。”
我却低声说:“难道我真要跟这个‘傻子’过一辈子?”
他回我:“这还不满意?别不知足了,多少人想娶这样的媳妇都娶不到呢。”
“婚礼上她笑得眼睛弯弯,递喜糖时手抖得厉害,糖撒了一地,宾客在笑,她却蹲下去一颗颗捡,头发垂下来盖住了脸——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她怕给我丢人。”
而我当时却只是盯着舞台上的‘囍’字心想:这字怎么写得像两个人用铁链拴在一起?” 后来我账户被冻、深夜哭成狗时,只有她抱着我说‘老公别怕’—— 原来铁链早化了,是我心甘情愿戴上的枷锁。”
婚后我们常骑车回娘家。那时候没有汽车,只能骑电动车。冬天寒风刺骨,她从来不肯让我骑车,总是抢着坐上前座。她说,她可以为我挡风。
后来,虽然我经常换车,可是再也没有了那份温馨,有时候甚至会傻傻的想,要是没买汽车,该多好,可是又想,我不就是在为了让媳妇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奋斗吗?
第 5 章 《一杯子敲出的火花》
晚饭后,老婆坐在我旁边刷剧,我一手刷着抖音,一手握着塑料水杯喝水。看她靠过来,忍不住就想撩她一下。
“咚”的一声——
我手里的水杯没轻没重,一下子敲到了她头上。
“靠,没控制住,用力过猛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她眼眶一下子红了,瞬间盈满了泪水,疼得说不出话。
我一看这架势,立马拔腿就跑。
老婆紧跟着追过来,嘴里嘟囔着:“徐小敏子,你给我站住!看我逮到你怎么收拾你!”说着就抄起墙边的扫帚。
我跑得更欢了。
她追到大门口,终于不追了,只能站在那儿嚷:“你给我站着!”
我站在大马路上,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朝她勾了勾,笑嘻嘻地喊:“你过来啊——”
她气鼓鼓地一扭头,转身就去找我妈:
“妈!你也不管管你家小敏子,我头都被他打出火花来了!”
我妈正在厨房刷碗,探出头来骂我,“活该,让你再撩她,还撩不撩了啊”
看着她那委屈巴巴又气鼓鼓的背影,我心里还挺疼。 算了,改天得买点辣条给她补偿补偿。
深夜,我们手牵手,拥抱在一起
“老婆。”
“嗯?”
“我们去涟水民政局吧。”
“干嘛?”
“结婚证到期了,去把证换一下。”我原以为能骗到她,又补了一句,“换了证,日子还照样过。”可话说出口,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你想得美。”她轻声回了一句。
从那之后,我动不动就对她提:“去涟水吧。” 每次一听到“涟水”这两个字,她总会一下子跳起来,瞪着我喊:“去就去!不去的是老乌龟!”
后来,我真的遇到了别人。一个既漂亮又能干的女人,她愿意跟我谈婚论嫁,催我离婚。
我终于郑重其事地向妻子开口提离婚。
这一次,她没有再跳起来,也没有骂那句“老乌龟”,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一直流。
过了一会儿,她抽泣着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那也不是我能选的……在娘家时我什么都不会做。可自从知道你喜欢吃饺子和包子,我就特地去学,一样一样地学会了…”
我听到她说这话,看到她一直哭,我的心就像是一万跟针同时在狠狠的戳,那么痛,几乎无法呼吸,我真特码不是人。
第 6 章 《那个要书不要车的孩子》
我躲进我的比亚迪车里,锁紧车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老婆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我还没开口,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老婆在那边一下子慌了,声音里全是焦急: “老公,你怎么啦?” “……老公,你别吓我好不好?” “你等着,我这就去买票,马上来找你…”
我依然说不出话,只是止不住地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慢慢缓过神来。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老婆…我输钱了…输了十万块…” 说完,又忍不住崩溃,眼泪再次决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听见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地安慰我: “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没事,钱输了咱们再挣,只要人没事就好。老公那么厉害,10万块钱算什么。”
可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揪心。想到这一年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才攒下这些钱,一夜之间全没了,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涌出来。我趴在那印着“宋”字样的方向盘上,浑身哭到发麻,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窗外工地上,不知道哪来的打桩机一声一声闷响,每一下都像狠狠撞在我的心上。我只觉得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被压得快要垮掉。
“老公。” “嗯……”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抽噎着问。 “你猜这次儿子考试考了多少名?” “嗯……?” “班级第三名!” “真的吗……”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情终于像是透进了一丝微光。 “让儿子接电话吧。” “儿子,你真棒!告诉爸爸,想要什么礼物?爸爸给你买。” “爸,我想买书——《绍宋》。”
我握着手机,心头仿佛又被重重一击。我亲爱的孩子啊,你这简直是要了爸爸的命——要什么不好,偏偏要书。这么优秀,懂事的让人心疼
电话那头,儿子还在小心翼翼地解释:“同学说很好看,讲宋朝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察觉到了我这头不正常的沉默,生怕自己的要求过分。他越是这样怯生生地试探,我眼前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商场里,别的孩子抱着遥控汽车、变形金刚从他面前跑过的样子。我的儿子,我的骄傲,他考了第三名,开口要的礼物,却只是一本书。
我张了张嘴,想像往常一样,豪气地说“爸给你买一套!”,可喉咙像是被这十万块的亏空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我输掉的哪里是十万块钱,我输掉的是在他这个年纪,能毫不犹豫对他说“买”的底气和资格。
窗外的打桩机又一次重重砸下,“咚”的一声,仿佛直接夯在了我的胸口。我趴在方向盘上,用额头死死抵住那个冰冷的“宋”字Logo,仿佛这样就能抵住命运的嘲弄——儿子想了解一个辉煌的王朝,而他的父亲,正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搞成一地狼藉的废墟。
“好……好……”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颤抖的音节,“爸……给你买。” 我挂断电话,在无人可见的狭小车厢里,发出了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为输掉的十万块,更为那个懂事得不像话,仅仅要一本《绍宋》就心满意足的儿子。
第 7 章 《七十九块的太阳》
“爸爸,我们去吾悦广场吧!”闺女朵朵拽着我的手,轻轻摇晃着,声音里满是期待。
“我们好久好久没去啦,今天去玩好不好嘛?”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这才恍然想起——自从庄伟豪那个混蛋冻结了我的账户之后,就再也没带朵朵去过吾悦广场。三楼的“天空之城”里,还存着我们没玩完的几百个游戏币呢。
我转头看向媳妇,她正安静地站在一旁。“老婆,下午我们带朵朵一起去天空之城吧?”
“你不是还要看书学习吗?”她轻声问,语气里有些犹豫。
“没事,就半天,不耽误。”我笑了笑,“也该放松放松。”
她眼睛弯起来,欣然点头:“好呀,老公。”
一到吾悦广场,朵朵就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是煮沸的饺子锅——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星期天。
“欢迎光临优衣库——”一位导购姑娘站在门口,笑容甜美地向过往行人打招呼。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媳妇。她身上那件T恤,已经洗得有些发白,领口也微微松了。我心里蓦地一软,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我竟然这么久,都没给她买过新衣服了。
“老婆,”我牵起她的手,语气不由分说,“走,我们去看看衣服。”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导购员迎上前来,笑容亲切。
“想给我太太挑几件衣服。”我说。
“是这位女士穿吗?您对太太可真贴心。”她笑着引我们进去,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她跟着导购员在衣架间慢慢挑选,不时拿起一件在身前比划,偶尔回头看我一眼。
没过多久,她抱着几件衣服走过来,一件件试给我看。
“老公,这件好看吗?”她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眼神里有点期待,又有点不确定。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我望着她,轻声说。
她又试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微微侧身等我意见。
“还是穿红色的吧,”我指了指她手中那件红色上衣,“你穿红色最好看。”
她眼睛一亮,像是被点亮了的灯,嘴角抿起温柔的笑。
“好,听你的。”
老板,这衣服怎么卖的?”
“79一件,现在买两件的话可以打八折。”
我心里蓦地一紧——这么便宜。想起自己平时随手买件衣服都要成百上千,却很少想到为她添置些什么,一股说不清的愧疚猛地涌了上来。
“把这几件都包起来吧。”我指着她刚才试过的几件。
“好嘞!”老板一边利落地整理,一边笑着说:“先生,您对太太可真贴心。”
媳妇站在一旁,没说话,但我看见她微微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地向上扬起,那是一种被稳稳接住的、安心的幸福。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总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经历过一场像样的恋爱,总为青春里缺失的轰轰烈烈而懊恼遗憾。我四处张望,苦苦追寻着所谓爱情的模样。
可原来,最真切、最温暖的爱情,一直就在我的身边。它藏在她洗得发白的衣领里,藏在每一次无声的陪伴里,藏在她接过那件红衣服时亮起的眼睛里。
它如此普通,如此日常,我却像个盲人,视而不见,习以为常。
我轻轻擦掉她衣领上不小心沾到的口红印,忽然婚礼那天,她弯腰捡糖的画面,阳光也是这般落在她睫毛上。
原来爱情从来不需要惊天动地,它早就藏在所有习以为常里——藏在每次她把我洗变形的T恤叠进衣柜最底层,藏在我熬夜看书时永远温着的那碗粥,藏在这个女人用青春替我扛起的每一个平凡日子。
“爸爸妈妈快看!”朵朵举着游戏币蹦跳着跑来,三百枚硬币在天空之城灯下哗啦啦作响,像极了我们磕磕绊绊却闪闪发光的这么多年。
我握紧她的手,掌纹贴着掌纹。那些没说完的誓言,就用余生慢慢讲。
第 8 章 终章 《七十九块的太阳》
—— 献给那个把日子过成恩情的傻姑娘
(风格:民谣摇滚 | 主歌低沉叙事,副歌爆发释然,尾奏回归平静)
(前奏:一段舒缓而略带沙哑的口琴旋律,引入木吉他分解和弦)
[Verse 1]
那年的冬天
账户像冰一样冻结
我蹲在马桶上
咬着手背不敢出声响
你推开门
什么也没讲
就那么死死抱着我
像抱住一条瘸腿的狼
我说离婚吧
日子照样过
只是本骗她的谎
她沉默很久
说“回农村吧 房子不要了”轻得像羽毛一样
[Pre-Chorus]
我总嫌她慢
嫌她跟不上我的战场
直到天塌下来
才发现
最硬的铠甲
是最软的软肋在扛
[Chorus] (鼓点+电吉他强力进入,情绪彻底释放)
我炒股一天亏掉十万块!
哭着打电话给她!
她在那头急得要买票
说“人回来比什么都强!”
我失手敲她头一下
她哭着说“打出火花” 却追不到我
只好跑去跟我妈讲!
给她买件79块的衣裳
她能对着镜子笑出太阳!
这世上最好的婚姻
不就是哭完还能一起喝碗酸辣汤!
[Verse 2] (音乐回落,回归木吉他叙事)
现在每次骑电动车
她总抢着要骑前方
说这样她就能
替我挡住风和霜
遇到好吃的
她虽然也想尝
可最后总会推给我
说“老公你多吃点才壮”
[Bridge] (音乐再次推高,加入和声,点明主题)
别人说爱是鲜花浪漫
我说爱是欠债还粮!
婚礼她撒糖的弯腰
像极了这些年捡起的碎刀
她学包饺子的夜
烫伤手背也没退却
是不管我混成啥熊样
她都在我身旁!
是打出了火花
却烧也烧不散的时光!
是我这块顽铁 终于读懂了她这块砂纸的柔光!
[Outro] (所有乐器骤停,只剩木吉他轻柔扫弦,最后一句清唱)
我的傻姑娘呀…… ……
这就一辈子了呀……
(音效:一声轻微的、幸福的叹息,吉他泛音缓缓结束)
作者简介:徐敏,笔名欧阳云遥。肢体三级残疾人,注册税务师、中级会计师、建造师,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客观题191分通过者。人生经历跌宕,从传销窝点、黑工厂一路跋涉至企业财务负责人,后因揭露一犯罪人罪行反遭构陷,于绝境中自学法律,背水一战。愿以我之笔,尽书人间恩情与不屈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