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欢的歌声到山口集的杀鸡大叔
作者/伍达
惊闻刘欢离世，那天，我耳机里恰好循环放着《不能这样活》。
“东边有山，西边有河，前边有车，后面有辙。”歌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剪辑一位修车摊主的视频。老人言语不多，拿起扳手敲两下铁皮，就算是和我打过招呼。
刘欢没有在土地上劳作，也不曾体会辘轳边上的日夜。可一曲唱出来，那句“再也不能这样活”，如同锄头刨进冻土，把普通人心中的挣扎与不甘唱得入木三分。词作出自张藜，谱曲是徐沛东，他们也并非久居乡野，却精准捕捉到底层百姓心底那股不肯认命的力量。
这件事常常引发我的思考：想要读懂众生悲欢，未必一定要亲身跌入同样的境遇。可贵的是愿意蹲下身，认真凝望普通人手上厚厚的茧，倾听他们心底没有说出口的心声。
退休之后做纪实，这些年我采访记录过几百位寻常百姓。大多数人不善言辞，但随口吐露的大白话，往往比精心雕琢的文字更有分量。
山口集市上那位杀鸡的大叔，围裙沾满斑驳的血迹。镜头对准他，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淡淡地说：“我是服务老百姓的，有杀鸡的找我。”没有抱怨凌晨起早的辛苦，不讲生活的不易，简简单单一句话，沉甸甸的分量尽在其中。
还有凌晨三点就要生火炸油条的摊主，日复一日烟熏火燎，凭一锅锅滚烫的油条，供两个孩子考上大学。问起辛劳，他只是说：“累啥？一锅油条，炸出两张通知书。”
也遇见过在工地打工的父亲，夜夜加班熬夜班，只为孩子能上辅导班。蹲在工地门口吃盒饭，手机屏保是儿子练跆拳道的照片：“我多熬两个夜班，他就能多上一个班，不能让他再走我的老路。”
这些原生的话语，我尽量不作改动，原样整理成文。不少被记录的普通人看完，会跟我说：你把我心里想说却讲不出来的话写出来了。
其实不是我文笔有多好，是他们本身就自带力量。我做的，不过是把镜头放低，少一些主观评判，多一点安静倾听，让普通人自己发出声音。
舞台之上，刘欢唱完曲子，合上谱子，回归一名普通教师；现实市井里，我关掉剪辑软件，修车老人的摊子依旧亮着灯火。
无论是歌者，还是我们镜头下的凡人，很多人都没想过要当什么耀眼主角。只是拼尽全力，不让自己人生的车辙，在半路上中断。
众生大都是平凡人。可平凡生命骨子里那一份不屈的韧劲，永远值得被看见，被记录，被听见。
2026年9月27日
作者简介
伍达，【中国文摘】副主编，新媒体制作达人。山东省泰安市市直机关退休干部，生于农村偏远地区，高考改变命运。参加工作42年，十余次调整工作岗位，从事过企业管理、教师、驻村干部、县、市机关综合管理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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