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说到底,过的就是一个“圆”字。月亮是圆的,月饼是圆的,桌子是圆的,一家人围坐的圈,也是圆的。可这个“圆”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各家有各家的画法。我家的画法,今年中秋节格外热闹。
孙女休假,先去了姑姑家。我们家有个规矩,逢年过节,能凑一块儿就凑一块儿。女儿提议去长安大排档吃饭,她说过节外面吃饭的人多,得提前预订包间。电话打过去,客服牛气,不接还挂断。女婿提前半小时去取号排队。这一排队,就是一个半小时。
等餐的空档,孙女带着外孙、外孙女去了大唐西市城。姐姐给弟弟妹妹买吃的、买喝的,陪他俩打游戏机。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像三只刚出笼的小鸟。你看,这就是中秋的意义——它不只是吃一顿饭,它是给一家人一个“非聚不可”的理由。



等叫到号,已经下午一点半了。走进包间,姑娘、姑爷连忙点菜。烤肉串、蒸虾、烤排骨、辣子羊血、爆炒肉花菜、土豆烧茄子、酱香牛肉、桂花凉糕、秦镇米皮、一口香面条、蒸粉荷叶饼、水煮花生、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色香味俱佳,孩子们饿坏了,狼吞虎咽,一会儿就光盘了。女儿问要不要再加几个菜,大家齐声说“饱了”。这顿饭,吃得晚,吃得香,吃得开心——有时候,等待本身也是滋味的一部分。

回到家,我提议打扑克。我始终觉得,会玩的孩子都聪明。玩是一种乐趣,会玩是一种能力,玩的过程本身就是动脑。孙女、外孙女和我,三人正好三缺一。外孙女把姥爷叫来,凑齐四人,打升级。两个孩子初学,规则生疏,爷爷带孙女,姥姥带外孙女,对角为友。四局下来,两个孩子基本懂了。外孙女却惦记着另一件事——让姐姐帮她做饼干。



孙女做饼干是一绝,酥脆香甜,每次来妹妹都缠着她做。女儿家点心零食多得是,可小外孙女偏偏爱吃姐姐做的。我认为,她图的不是那口吃的,是跟姐姐一起玩的过程。于是,盒马买来黄油、奶油,孙女用天平按比例称好,一步步操作。女儿也来帮忙,用烤箱烘焙,把握火候。傍晚时分,满屋奶香,外孙女喊我去尝。咬一口,酥脆,香甜,比外面买的曲奇还好吃。一句话:太好吃了。
月亮升起来了。外孙女沏好茶,与姐姐把各种月饼切成小块,摆满盘中,招呼全家分享。我坐在那儿,看着满桌的月饼、饼干、茶,看着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围坐一圈,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这就是团圆——不是非要山珍海味,是这些零零碎碎、热热闹闹的瞬间,拼成了一个圆。



吃完月饼,孙女要回家。小外孙女不让,非要姐姐陪她去花鸟市场。孙女答应了,开车带他们去了叁伍壹壹。各人买了各人喜欢的花:外孙女买了紫玫瑰、绿毛球、勿忘我;外孙买了紫色勿忘我、白色风铃花、白色紫罗兰。孙女送他们回来,没上楼就走了。我不知道她给自己买了什么花。
十一点左右,孙女来电话,说已到家,让我别操心。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这个中秋,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说说笑笑。可正是这些琐碎的、平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构成了一个家庭最真实的幸福。苏轼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可我觉得,能在一张桌子上吃月饼,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听孩子们欢笑,比“千里共婵娟”更实在。月圆人圆,说的就是此刻——你在我身边,我在你身边,月亮挂在天上,看着我们,也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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