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方东元
提起保尔・柯察金,老一辈人都熟悉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位异国战士以生命践行信仰,而在中华大地上,也有一位用血肉铸风骨的 “保尔”—— 志愿军老兵朱彦夫。他没有豪言壮语,只凭一身硬骨,在沂蒙深山里立起一座活丰碑。
一、少年出征,铁血铸魂
朱彦夫 14 岁瞒着母亲参军。临行前夜,他挑满水缸、码齐柴火,跪在母亲床前磕了三个响头,只说一句 “娘,等我打胜了回来孝敬您”,便跟着队伍踏上征途,一别七年。
行军路上,他年纪最小却从不掉队。战友疲惫,他抢着扛枪背装备;宿营深夜,他主动站岗放哨。1949 年,朱彦夫加入中国共产党,把 “为人民服务” 刻进骨血。
1950 年冬,他作为首批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奔赴长津湖战场。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里,许多战士仍着单衣单鞋,手指冻粘在枪托上,一扯就连皮带肉;耳朵冻得发脆,稍碰即落。朱彦夫所在的二连奉命坚守 250 高地,与美军血战三昼夜,全连最后只剩他一人。
大家都看过电影《长津湖》。我国数十万志愿军奔赴抗美援朝的第一线。在那场著名的长津湖战役中,许多战士被活活冻死,却依然坚守在阵地上,毫不退缩,他们就是赫赫有名的冰雕连。
其中有一个年仅17岁的战士顽强地存活下来,身上中弹10余处,腹部被炸开一道口子,肠子外流,四肢失去知觉,左眼血肉模糊,这名战士名叫朱彦夫。
炮弹在身边炸响,他浑身重创:左眼球被炸出挂在脸上,剧痛中竟不慎将脱出的眼球咽下;双腿冻僵失去知觉,腹部被弹片豁开,外流的肠子被他硬生生塞回腹腔,勒紧皮带继续匍匐。战友找到他时,17 岁的少年卧在积雪中,双手仍紧攥钢枪,保持着战斗姿态。经清点,他身上十处重伤、全身 20 多处弹痕,是阵地上唯一的生还者。
二、重残不屈,涅槃重生
回国抢救时,朱彦夫已命悬一线。47 次手术、昏迷 93 天,医生几度下病危通知,称他是 “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活死人”。最终他保住性命,却失去双手双脚,左眼失明,右眼视力仅 0.3,颅内残留弹片伴随终生。
苏醒后,摸着空荡荡的四肢,他万念俱灰,悄悄攒下 8 片安眠药,想一死了之。主治医生一声怒喝点醒他:“你对得起牺牲的战友吗?他们用命守阵地,你就该替他们好好活!” 这句话如重锤砸心,朱彦夫擦干眼泪,决意活下去。
康复训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炼狱。没有手,他把勺子绑在残臂上练习吃饭,胳膊磨出血泡、结痂、再磨破,渗血的残臂与勺子粘在一起;没有腿,他靠 17 斤重的假肢练习站立,一次次摔倒、爬起,假肢磨破残肢,血水浸透裤腿。仅用七个多月,他便实现吃饭、穿衣、如厕等基本自理,连医护人员都称他 “铁打的人”。
在荣军院休养数年,国家全额供养他,他却不愿躺功劳簿。1956 年,他主动申请回到山东沂源张家泉村。推开家门,母亲望着装假肢的双腿、空荡的袖管、蒙纱布的左眼,半天认不出儿子,回过神来当场心疼昏厥。
三、扎根乡土,实干为民
回到家乡,朱彦夫从不以功臣自居。1957 年,村民一致推选他当村支书。他拄着拐杖、拖着铁假肢,踏遍村里每一道沟坎、每一户人家。
张家泉村缺水少地,祖辈靠天吃饭。朱彦夫带头打井引水,井口湿滑泥泞,他总站在最前头,假肢常卡进泥石里摔倒,爬起来拍掉土继续干。寒冬里,残肢冻得发紫,他咬牙坚持,先后带领村民打出 3 眼深水井、3 口大口井,修通 1500 米引水渠,1965 年冬,祖辈吃水难的难题彻底解决。
为让乡亲们识字明理,他腾出自家堂屋,用母亲准备的寿材木板做书架,拿出全部抚恤金买 200 多本书,建起全村第一间图书室;又办起夜校,发明子弹壳套粉笔的办法,用残臂夹着粉笔写字,写了断、断了写,五年间从未缺一节课。大冬天里,空袖管冻得僵硬,他仍站在讲台前,一笔一画教村民识字、教孩子算术。
张家泉三面是山。人多地少的矛盾不解决,张家泉村就永远吃不饱。朱彦夫带领张家泉村村民,先后将荒地“赶牛沟”“舍地沟”“腊条沟”变为沃土。为了让群众早日用上电,朱彦夫在妻子的照顾下,跑上海、南京、胜利油田、陕西联系材料,经过艰苦努力,终于让张家泉村结束了点油灯的历史。
1978 年,他带领村民架线引电,张家泉村成为全乡第一个通电灯的村子。他又发起棚沟造地、荒山绿化战役,填平赶牛沟、舍得沟、腊条沟 3 条大山沟,造出近 200 亩旱涝保收田,开垦 80 多亩梯田,绿化荒山 800 余亩,种花椒、苹果、桑树,让荒坡变成 “增收田”“花果山”。
这一干就是 25 年,他的假肢磨断了换、换了断,磨损十几副;大女儿出嫁,他把抚恤金全投给村里,连嫁妆都拿不出,只能悄悄办婚事,怕乡亲们随礼添负担。村民有难,他总第一时间接济:心脏病村民没钱买药,他每月从抚恤金里拿钱资助;断粮户上门,他把自家口粮分出去,自己全家啃窝头。
四、笔耕不辍,初心如磐
1987 年,济南军区领导看望朱彦夫,鼓励他把战友的故事写下来。从未上过学的他,决心完成牺牲指导员的遗愿:“把连队的壮举传给后人,是我的责任。”
他让家人把笔绑在残臂上,创造 “衔笔跪书、断臂抱书、绑笔腕书” 三种姿势,额头顶着硬木板支撑身体。残肢没有知觉,写两个字就疼得冒冷汗,稿纸写了擦、擦了写,堆得比人还高。七年里,他翻烂 4 本字典,用掉半吨稿纸,七易其稿,终于写出 33 万字自传体小说《极限人生》,后又口述完成 24 万字《男儿无悔》,把军人的钢铁意志、共产党员的为民初心,一字一句刻在纸上。
陪他走过半生风雨的,是妻子陈希永。22 岁的护士陈希永在医院照料他,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他,说:“我的腿就是他的腿,我的手就是他的手。”
假肢磨破残肢,她一点点清理缝合;他行动不便,她每日端茶送饭、洗衣照料;旧伤发作疼得彻夜难眠,她守在床边轻轻揉捏残臂,从不言苦。两人相守 55 年,陈希永撑起整个家。2010 年妻子离世,这位历经百战、重伤剧痛都没掉泪的硬汉,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
朱彦夫一生参战百余次,三次立功、十次负伤,获评 “时代楷模”“人民楷模”“感动中国年度人物”,被称作 “中国的保尔・柯察金”。他把战伤当勋章,把村庄当阵地,用残缺身躯扛起责任,用一生践行誓言:真正的英雄,从不在光环里,而在最需要的地方,一辈子坚守,一辈子战斗。
《红岩》里的江姐,有一句名言: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这就是对朱彦夫精神境界最好的诠释。
如今,朱彦夫已九十三岁了,他初心未改,仍在关心国家大事,关注祖国的明天。他的两女一儿各自都有自己的幸福家庭。
有诗赞朱彦夫:
少小持枪赴国难,冰天血战守家欢。
残躯不坠青云志,硬骨犹撑赤子丹。
廿五耕耘兴故土,半生笔墨写忠肝。
沂蒙日月丰碑照,热血换来天地安。
2026年9月于江苏连云港
作者简介:
方东元,江苏沭阳人。
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南师大中文专业毕业;工商管理硕士;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
迄今发表散文、诗歌七百余篇;先后获得中国散文网和华夏文学院征文一次特等奖;三次金奖;三次银奖;
2025年10月,任《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副主编,收录散文八篇、诗歌两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