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的凉

文/陈冬梅

交钥匙那天，清空最底层抽屉

一沓拟稿纸，三支笔，半盒润喉片

锡箔纸还裹着九八年的凉

托过我哑透的嗓子。台下人

换了一茬，又一茬

四十岁盘起腿，坐不满十分钟

杂念是没散场的教室

这一场，直散到退休

六十岁拾起太极拳，肩膀硬得像块黑板

老师搭手便说——

你骨头里还响着铃

早读铃、上课铃、预备铃

响一声，赶一场

如今云手缓缓推出去

才懂：慢，比快难

笔攥了三十年，写的都是别人要听的话

退休后划掉“拟稿”两个字

头一回，纸是自己的

写第一堂课捏断的半截粉笔

写桌肚里塞进来的纸条

写深夜传达室，老王那碗热汤面

汤面上卧着一个溏心蛋

传达室早拆了，老王前年也走了

得趁蛋心还软，赶紧写下来——

一凉，就硬了

脑子会模糊，笔不会

拳要慢，字要快

晨练一套拳，午坐一盘静，夜写几行字

稿纸耗去大半，笔换过两回芯

那半盒润喉片，安安稳稳

三样东西，一样没丢：

两样在用，一样在守

日子不说话，沉得压秤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中共党员，党龄五十年。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曾在共青团系统及市政府外事部门任职多年。现为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