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个车车逛咸阳

 杨毅波

   “坐个车车逛咸阳”，是描述老陕一种特色面条字样中的最后一句话。中秋节期间，应咸阳文友相邀，西北城际头条几位编辑和作者，时而坐车，时而行走，美美逛了一趟咸阳。本篇文章，借用这句话做标题倒也合适。

         渭水自陇东高原奔涌而来，在关中平原中部缓缓铺展，孕育出一座名字刻在中国文明史的城市——咸阳。作为秦王朝的都城，咸阳曾是华夏大一统帝国的心脏，“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两千多年前的宏大规划，为这座城市埋下了城水相依的文化基因。岁月流转，秦汉宫阙早已湮没于黄土之下，可文脉不曾断绝。我们漫游咸阳，没有远赴郊外的帝王陵冢，只是穿行在城市街巷、河畔堤岸、老城古院之间，便也深刻感受到历史遗存与现代景观的彼此交融。秦的雄浑、汉的温厚、唐宋的诗意，都沉淀在城市的一砖一瓦、一湖一桥之中。

        很多人提起咸阳，第一印象是遥远的秦汉古墓群，仿佛历史沉睡在城郊的田野。咸阳城区的魅力，恰恰在于历史不是孤立陈列的展品，而是活着的城市底色。清渭楼临水而立，古渡廊桥横跨碧波，中山街的文庙古柏森森，咸阳湖沿着渭水铺展三十里风光；老城街巷保留着关中民居的烟火，福园巷子升腾着市井烟火，统一广场的雕塑诉说大秦气魄，渭滨公园藏着几代咸阳人的日常记忆。古遗址、博物馆、滨水生态带、历史文化街区交织在一起，构成咸阳城区独有的文旅画卷。

        如果说渭河是咸阳的母亲河，那么咸阳湖，便是镶嵌在城区中心的一条翡翠玉带，串联起咸阳城区绝大多数核心文旅景观。渭河自古浩荡，千百年来泥沙起落，河道摇摆。如今经过生态治理，渭河城区段拦蓄成湖，形成宽阔平缓的水面，西起钓台，东至古渡遗址，绵延数十公里，是咸阳城区景观的核心骨架。咸阳湖不是单纯人工开挖的景观湖，而是渭河的新生，是把奔腾大河变成人们可以亲近、可以漫步的滨水空间。

        统一广场坐落在咸阳湖北岸，是整个咸阳湖景区的门户，也是咸阳城区最具标志性的文化广场。广场以秦文化为主题，入口处秦始皇巨型雕塑巍然矗立，目光望向渭河，气势雄浑。广场上矗立九根巨型龙柱，象征九州一统，石柱上镌刻着秦代历史典故，浮雕线条厚重古朴，把大秦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的历史浓缩在广场景观之中。白天，广场开阔舒展，市民在此放风筝、散步、孩童奔跑嬉戏；每当夜幕降临，音乐喷泉准时开启，水柱随着乐曲起落，光影交织，水雾升腾，灯光映在湖面，水声、乐声、游人笑语相融，是咸阳市民最熟悉的夜间休闲景观。统一广场把宏大的秦代历史叙事，转化为市民日常可以休憩游览的公共空间，厚重的历史，褪去遥远的距离感，融入普通人的晨昏四季。

      从统一广场向西，环湖绿道沿着湖岸延伸。这条环湖步道，是咸阳城区又一处动人的生态景观。路面平整，一侧湖水浩渺，芦苇、菖蒲、荷花依水而生，水鸟掠过水面；另一侧是成片的乔木。据了解，春有樱花海棠，夏有浓荫荷塘，秋有金黄银杏，冬有寒枝映水。骑行道与步行道分开，清晨有晨练的老人打太极，有年轻人慢跑骑行，午后有人坐在湖边长椅上，静看云影落在水面。沿着绿道继续向西，便是渭滨公园。渭滨公园是咸阳老牌城市公园，依湖而建，闹中取静，园内亭台错落，荷塘清幽，古树参天。公园改造之后，增设“九都八迁”历史景观轴线，把先秦到隋唐的都城变迁，化作沿路的景观小品。人们散步游园，便能阅读关中大地都城迁徙的历史脉络。

       湖的东段，便是闻名天下的咸阳古渡。关中八景之中，“咸阳古渡”位列其中。古时渭河宽阔无桥，往来商旅、远行游子都在此渡河，丝绸之路自长安向西，咸阳古渡便是第一处渡口。王维笔下“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写的正是这片渡口的送别场景。千年舟楫往来，渡口见证无数离别与奔赴。昔日的古渡遗址，如今被妥善保护，修建起古渡遗址博物馆。馆内展陈考古发掘的古桥桩基、文物，还原古渡口当年千帆竞渡、车马喧嚣的盛景。遗址之上，古渡廊桥凌空飞架湖面，这座双层仿古廊桥，是咸阳城区景观的点睛之笔。

      古渡廊桥长七百多米，朱红立柱，飞檐翘角，廊间布满浮雕、书画，描绘秦汉历史故事。上层供游人步行观景，下层设有文创小店。登廊凭栏远眺，北面是咸阳老城的屋宇楼房，南面是渭水浩渺，水天相连。清渭楼在不远处临水而立。一湖、一桥、一楼，构成城区的经典画面。黄昏时分，廊桥灯火次第点亮，暖黄灯光倒映湖面，水波晃动，光影摇曳。晚风穿过廊下，游人凭栏闲谈，听河水缓缓东流。千年古渡，不再承担渡河交通的功能，转化为城市最美的人文景观古人的离愁别绪，变成今人悠闲的游览时光。

       紧邻古渡廊桥，在咸阳湖南岸，一座九层楼阁拔地而起，便是清渭楼。清渭楼被誉为“西北第一名楼”，历史上曾与岳阳楼、黄鹤楼、鹳雀楼齐名，是咸阳城区最具诗意的地标建筑。清渭楼始建于秦，最初名为咸阳楼，汉唐称作秦楼、咸阳东楼。北宋景祐年间，咸阳知县黄孝先重修此楼，更名清渭楼，留下“黄翁爱山不知休，每日不下清渭楼”的诗句，清渭楼自此名扬天下。千百年来，楼阁屡经损毁重建，历代文人墨客登临此楼，望渭水东流，写下无数诗词。

       如今重建的清渭楼，临水而立，楼阁巍峨，飞檐层层向上，斗拱精巧，青砖朱栏，保留宋代楼阁的建筑风貌。一楼是美术博物馆，常年展出书画作品，关中书画家的笔墨，在厅堂静静陈列。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层层登高，视野逐层开阔。登临顶层，咸阳湖全景铺展眼前：古渡廊桥横卧碧波，统一广场遥遥相望，北岸老城屋舍连绵，远处高大建筑错落分布，渭水向着东方缓缓流淌。凭栏临风，耳畔水声隐隐，这一刻，便能体会古时诗人登楼望远的心境。

       清渭楼不只是一座观景楼阁，更是一座活态的文化空间。这里常常举办民乐雅集、书画展览、诗词诵读活动。中秋之夜，清渭楼灯火璀璨，民乐奏响，游客登楼望月，面对渭水，重温千年诗词。楼阁之下，街巷相连，甜水井巷、花店巷就在清渭楼北侧，老巷与高楼古今相映。从清渭楼出来走进老城街巷，仿佛一步从诗意楼台，踏入关中地区的烟火人间。

        离开清渭楼，向北跨过渭水，便进入渭城区中山街片区，这是咸阳老城的核心，也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的核心保护区。这片老城没有大规模现代化改造，完整保留明清街巷肌理，窄巷纵横，青砖黛瓦，老宅院、古庙宇、古树、石碑散落街巷之间。咸阳博物院（文庙）、凤凰台、安国寺，全部聚集在中山街一带，几步之间，便是一处古迹，是咸阳城区人文景观最密集的区域。

     咸阳博物院，坐落在中山街中段，馆址本身就是明代洪武四年修建的咸阳文庙，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庙是传统四进院落，古柏参天，大殿肃穆，石碑林立，古建筑本身就是珍贵文物。博物院依托文庙而建，是国家一级博物馆，馆藏文物十六万余件，以秦汉文物为核心，最震撼的藏品，便是杨家湾西汉三千彩绘兵马俑。西汉彩绘俑体量小巧，每一尊士兵神态各不相同，衣甲色彩历经两千余年依旧留存，整齐的军阵静静陈列，再现西汉军队威仪。展厅之中，秦咸阳出土的青铜器、玉器、碑刻，像在静静诉说秦都往事。

      走进博物院，穿行在文庙古殿之间，红墙古柏，碑石默然。游客在这里不是单纯看文物，而是在明代古建之中，触摸秦汉历史。博物院免费向公众开放，市民、学生常常前来研学参观，古老文物不再封存于库房，在城市老巷之中，向大众开放。博物院之外，石碑、古树，件件也是景观。古柏抽新芽，落叶飘庭院，无不令人赞叹。

        沿着中山街继续前行，不远便是凤凰台。凤凰台是咸阳老城标志性古迹，相传为秦代建筑基址，后世不断修葺。高台之上建有殿宇，登台可以俯瞰老城街巷。高台之下，民居环绕，烟火升腾。凤凰台体量不大，却饱经沧桑，千百年来，无数文人登台怀古。安国寺就在凤凰台旁，古寺清幽，殿宇古朴，闹中取静。

      咸阳老城街巷纵横，甜水井巷、花店巷、西道巷，条条串联古迹。甜水井巷得名于一口古井。相传古时城中井水多咸涩，唯独这口井水质甘甜，明清时代，全城百姓都来此处挑水。街巷经过更新改造，青砖路面，老墙老树，增设小型景观、文创小店。老巷没有大拆大建，保留原有居民生活，是活着的古城。既成为供观赏的仿古商业街，又是众多游客的打卡地。漫步中山街老城，最动人之处，是古迹与民居共生。推开院门，是寻常百姓的生活，转过墙角，便是文庙、凤凰台。历史不是隔绝在围墙之内，而是和居民日常相伴。老街餐铺蒸腾热气，游人缓步寻访古迹。历史景观与市井烟火交融，这便是咸阳老城独有的魅力。

       如果说中山街老城承载厚重的历史文脉，福园巷子，则是咸阳城区文旅景观里市井烟火的代表。它坐落于秦都区渭阳西路，是依托老街区改造的文化休闲街区。福园巷子以民国风格建筑为主体，街巷错落，灰砖墙面，木门木窗，灯笼高悬，街巷曲曲折折，一步一景。这里把关中民俗、美食、非遗、市井文化融为一体，是咸阳城区最有活力的餐饮文旅街区。走进福园巷子，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烟火气息。街巷两侧店铺林立，咸阳本地特色美食汇聚，老汉喜、腊汁肉夹馍、甑糕、油泼面、麻花、醪糟，关中风味小吃香气四溢。街巷里布设民俗景观，老农具、老海报、老式自行车，复刻上世纪关中市井生活场景。除美食之外，还有非遗摊位，剪纸、皮影、面塑，非遗传承人现场展示手艺，游客可以亲手体验。街区还经常举办国潮市集、戏曲演出、人流常常熙熙攘攘。

        咸阳城区北部，是市民文化中心建筑群，也是咸阳现代大型文化地标。市民文化中心体量宏大，是陕西规模宏大的公益文化综合体，以咸阳大剧院为核心，八大场馆众星拱月，包含图书馆、科技馆、群艺馆、非遗馆、青少年活动中心等。建筑设计汲取秦咸阳宫高台建筑构图，借鉴秦代“勾连围合”的建筑理念，以高台为基底，陶板外立面，沉稳厚重，暗合秦代“天圆地方”的宇宙观，把秦代建筑美学，转化为现代大型公共建筑。

      整片建筑群开阔大气，广场、绿地、景观小品环绕场馆外部。场馆之间道路、绿化相连，空间疏密有致。在这里，游客可以走进图书馆读书，参观非遗馆看关中非遗展品，在科技馆体验科普互动，在大剧院欣赏音乐会、话剧舞剧。市民文化中心，是咸阳面向未来的文化景观。距离不远的广场，矗立大型铜车马雕塑，气势磅礴，车马奔腾，再现大秦车马威仪，是城北一处标志性城市景观。广场开阔，绿植成片，是周边居民休闲活动的场所。古老的铜车马意象，矗立在现代城市广场，古今对话，别有深意。

        渭水日夜不息，奔流向东。咸阳这座城市，一边守护千年遗存，一边生长现代风景。古老文明与当代生活共生，雄浑秦韵与渭水诗意交融，这便是咸阳城区文旅景观独有的魅力。千年帝都，并未停留在遥远的历史之中，它就在湖畔街巷，就在一城人的朝暮烟火里，渭水长流，永续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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