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噜 爷
“西山云起疾风骤,呼噜爷翻身震山村!”
西府人的口头里,呼噜爷是掌管雷雨的神明。把打雷叫作“响呼噜”,呼噜爷翻身时弄出的声响就是响呼噜,呼噜爷睁开双目俯瞰人间时便是闪电。
“呼噜”取自雷声轰隆的拟声,“爷”是关中百姓对神祇的尊称。呼噜爷,就是民间所信奉的雷神。一如天王爷、土地爷、月亮爷、龙王爷、门神爷、灶王爷、这般叫法。
口传,呼噜爷是居于云天之上的老者,降甘霖,滋养五谷;响呼噜,劝化世人。有一则流传的古老事说,从前有一个妇人,拿揉好的面团给孩童擦屁股,糟蹋粮食。呼噜爷见此恶行,勃然大怒,一声惊雷将她收去。
俗谚:“呼噜大白雨小”“呼噜大得能吓死人”“糟蹋粮食,呼噜爷拔了你舌头”“天打雷劈不义人”,一个个零碎金句,诉说着乡民心中呼噜爷的威严。
古时,先辈将雷霆人格化,奉之为神明,这便是雷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道教典籍记载,雷祖“主天之灾福,持物之权衡,掌物掌人,司生司杀”。雷霆以威严警醒世人向善,以雨露滋养尘世生灵。
金秋时节,我与爱人心怀一份感恩,登上了城北的雷神山。极目远望,群山青翠苍茫,一路下来,心头万千暑热浮躁,渐渐消散。
巍峨叠嶂的扳斗山麓,因山顶建有雷祖庙而得名雷神山。相传老子曾在此传道讲经,庙宇始建于明嘉靖年间。历经数百年风雨,香火绵延不断。此地东纳灵湫福地,西接杏沟古峪,南望渭水滔滔,北枕六川灵峡。群峰吐纳云雾,云海起落沉浮,风起则松涛阵阵,雷鸣后万籁归寂,实实在在一处洞天灵境。雄、险、奇、秀、幽见长,称得上关中西部一块风水宝地,四方游人香客络绎不绝前来登临。
山上庙宇大多依山而建,气势宏伟,错落坐落于山巅台地之上。雷神三大殿、文昌帝君殿、齐天大圣殿、送子峁、老母殿、聚仙台、太白殿、三官殿、玉皇殿、龙王祠、弥勒殿,殿宇林立,香火旺盛。古老的宗教建筑、历史遗迹与自然山水相融共生,自古便是道家文脉浸润之地。山间古槐、古柏成片成林,郁郁苍苍,这般繁茂的林木,在西北干旱之地尤为难得。
庙前广场边上,有一棵老皂荚树,粗壮皲裂,茂密高大,褐色的皂荚,一簇簇垂挂在枝叶之间。树下的两条木凳,守着一方树冠撑开的阴凉,朝山的路人歇脚落座,消解燥热。一位老者的话语,留住了我匆匆的脚步。
“转累了,坐下歇嘎,慢慢来!”
闻听此言,我顿生幡悟,一路的困倦刹那消散。顺着老者所指的木凳,坐了下来,开始了我们云天雾海的旷野漫谈。
老者自称是山下李家河村人,年近七旬,守庙执事已有五六年。主要任务是山门敞开,庙内干净。
我问:“您在山上靠什么生活?”
他说:“米面油盐,都是初一、十五,上山的香客背上来的。水是从山下抽上来,存在水窖里。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冰箱里的东西满满的,现在人好的很!”
我问:“山上冬天冷吧?”
他说:“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山上有的是枯木,只要人勤快,柴禾不愁。你看屋檐下,堆得满满的干柴。”
我叮嘱:“平日里烧柴当心,注意防火。”
他说:“那是必须的!守山,就是守护平安。防火就是份内之事。世上一座座名山大庙,林木葱郁、香火不绝,靠的就是一辈一辈守山人的小心呵护。” 我又问:“守山看庙,有没有收入?”
老者淡然一笑:“没有报酬。他上山,求的是一份内心清净。钱财那些东西,多了无用。”
这番话,让我一时无语,脸庞发烫,心里充满惭愧。
老者继续讲:“几年前,山上住过一个外地拉婆(当地人口语中的老太婆),见人就索要香火钱,甚至把肉碗端进了雷神大殿。众乡邻不满,便赶走了她。事后还更换了会长。”
我追问:“那庙宇谁管?”
他说:“山门一度紧闭,院内一片狼藉。”
我又问:“谁叫您上山的?”
他说:“这片山归两区四村十二个村民小组共有,有一个众人组成的庙管会。会长几番相邀,我就上来了。”
我赞叹:“您老人家真明白!”
老者缓缓说道:“做人贵在厚道!若是心中装满私欲,那就不要来守山了。我在这里,不过就是打扫庭院,开关山门,方便来往登山的人罢了,没有什么高深修造!”
我豁然懂得:凡人与其经常进庙焚香叩拜,不如每天在世积德行善做实事。
雷,是上天之声;神,是大道的显现。雷声终会远去,而敬畏永驻人心。守正本心,常怀善念,便是对天地最好的供奉和自我修行。
风云流转于长空,草木生长于厚土,人心与雷声遥相感应,就是古人所说的天人合一。
2026年9月23日于马营
作者:张 涛 网称:如烟春雨,
花甲之年,喜欢用文字和图片记录生活的美好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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