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桃树的日子
作者:王秋宁
桃子不算水果中的上品,但却是水果中的人爱。它几乎到处都可以栽培,尤其江南地区,不计较土地与环境,第一年栽下,第三年就结果,也不需要施多少肥,只需要适当修剪就行。它产量高,水分足,甜度适中,有一定的营养价值。
我们南京地区也是它的主要产地,一到当令时候,满街都是,个头大小不一,表皮淡红,散发出特有的果香,洗净咬上一口,果水就会流了出来,满嘴都是酥爽清甜的味道。
每年我都会买一些吃上几个,确能体会那种味道,但总不是过去那种特别的感觉,常常让我想起那段令人难忘的经历来。
在那个特殊年代,我们全家来到了那个偏僻的小山村。村子田多山地多人口少,生产队为了搞活经济,增加收入,利用山地多的优势,连片栽种了大量的桃树,有几十亩之多。在那个年代,几乎没有什么水果可吃,因为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个人是不可以自由买卖活动的。能有这个桃子享用,那是最美不过的事情。所以桃子上市,不愁卖不出去。
三月桃花开,粉红色的,花团锦簇,格外鲜艳,蜜蜂嗡嗡的飞来飞去。,不久,大家经过桃园,都不约而同地多看看果子结多大了,巴望着早日成熟。等到快要成熟了,这个时候就要派人看管了,白天是两个人,不停地巡视,晚上是两个人。在园里中间,放一张竹床,挂着纱布蚊帐,人就睡在里面,有时,还要半夜起来,沿着园区查看一下。
虽然那个差事是个夜班,但大家都乐意去,轮到谁都不会缺席的。因为那是个不一样的体验。
两个人早点下班,那是生产队特许的,简单吃饭洗漱后就来到生产队稻场旁边的山地。顺着山脊南坡的是几十亩地、几千颗桃树的园子,如同绿色的波浪,风吹过,发出沙沙声响,飘过来阵阵果香。我们首先是绕着果园巡视一圈,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顺便找找成熟个大的桃子,摘下来用衣服下摆掀起兜着,然后放到床上,在蚊帐上擦擦绒毛,一个接一个地咬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着话,天南地北,古今中外,不着边际地闲谈着,桃子吃完了,夜也深了,人也困了,于是和衣而睡,直到外面有人说话了才醒,原来到了人们上班的时候了,来人交接后就回去洗漱吃早饭再上班。
桃子大批成熟,是要外卖的,才能挣钱。我们那边十几里的地方,有个凤凰山铁矿,是国营企业,拿工资的人多,他们能消费得起。
于是生产队组织青壮年男女,肩挑到那里去卖。走的都是小路,多半是田埂,无论谁都要喘气的,还要不停地左右换肩,中途很少休息,都是起大早,尽快赶过去早市,好买得快些,基本上都是赶回来吃中饭。
在这青黄不接的六七八三个月里,这个收入成了生产队买农用物资的依靠。也为社员急需用钱提供了保障。账上有钱,大家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四季中冬天是最需要养护的,养护得好,就能保证来年的花开朵朵,硕果累累。第一是施肥,有一阶段,各家都把人畜粪便集中,在每个树近处挖坑,放入填埋。第二就是修剪枝条。这就是生产队长的绝技。他知道哪个枝条是病枝,哪个枝条是不开花的。那多天,他一个人在园子里转悠,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每棵树都过一遍,除掉病枝与不开花的枝条。等弄完了,地上铺了一层树枝,然后叫人来收拾,全部捆好带走。
年复一年,循环往复。不知哪一年,农村普遍学起那个农业典型,向所有的土地要粮食,于是就把那些桃树全部砍掉,做成梯田,栽秧种稻,结果是黄土缺水缺肥,花了人力物力,收获连稻种都不够。树没了,收入也就没了,生产队的账户也吃紧了,结果是生产队的经济每况愈下。
写到这里,我只能叹息。人们必须明白一个道理:任何时候与地方,都要以发展经济为重,群众的日子过得好才是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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