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次
(一)汪雯/扬州我第二故乡
(二)曹广琴/柳凫嬉水等11首(三)砚之/扬州的秋
(四)停云/木樨里的扬州
(一)扬州我第二故乡
文/汪雯
我从远方而来,于斯栖身扎根
三十载尘途辗转,早已异乡作故乡
放眼绿杨城郭,岂唯风物温良
鲍照芜城作赋,尽抒乱世沧桑
几度城垣倾圮,几度浴火重生
枫叶经霜愈艳,废墟之上再筑华堂
登临蜀冈纵目,邗水沧波汤汤
-遥追魏文临江驻马,千古浩叹余韵悠长
复慕若虚孤篇绝代,春江皓月尽入诗囊
扬州,我第二故乡
往昔盐商辐辏,财聚淮左名巷
堪为商贾繁华胜地,广陵盐盛天下名扬
今朝文脉赓续,诗情盈满古城轩窗
自成墨客雅聚名园,高阁藏书万卷留香
红桥修禊王渔洋,首吟冶春雅韵篇章
竹西雅集卢雅雨,同赴诗酒疏放疏狂
马氏山馆藏书盈栋,江氏草堂聚贤焕光
全唐诗镌天宁古寺,佩文韵成兴振家邦
这才是扬州,诗魂与商道同源共襄
风雅与人文相融,赓续文脉紧跟时代新章
扬州,我第二故乡
诗不穷人,人道得诗胜如得官
乾坤清气,造物虽吝,唯诗心万古昭彰
东阁官梅,暗萦千载诗绪
十年一觉,醉醒半生扬州梦长
我梦扬州,方知扬州亦梦我
是为宿命牵绊,更是血脉相融
只因一抹春色无边,尽揽盛唐风月泱泱
一湾运河碧水,承载华夏文脉隆昌
古城含韵,坐拥山河岁月无恙
承千载诗魂,经烽烟而恒在,历沧桑自绽华光
以运河为墨,以名城为壤
春风拂万里,广陵独冠江乡
扬州牵怀雅士,千古风华尽揽,千秋荡气回肠
作者小名片∥

汪雯,女,江苏扬州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多次在全国大奖赛中获奖,2019年出版《汪雯现代诗》,2022年出版《汪雯格律诗词选》,2025年入选《今诗三百首》(中华诗词学会出版),诗词创作从“煮字疗伤”走向“寄情家国”,中华诗词学会会长周文彰曾撰文称其“开启了人生的更多可能性”。
(二)柳凫嬉水(外十首)
文/曹广琴
一、柳凫嬉水
柳岸垂丝映绿波,凫儿戏水意如何。
桥边古榭添幽致,小李遗风入画多。
二、游瓜州古渡
晴日寻芳至渡头,江川胜景豁吟眸。
桃霞衬石和风软,柳浪浮波碧色流。
古塔凌云承旧韵,亭前笑语蕴清悠。
一湾春水摇天影,几代温情共泛舟。
三、题康山遗韵
运河九曲抱扬州,故垒苍茫水长悠。
一代康山藏雅韵,百年旧馆话春秋。
董书题额云犹绕,阮氏传家德未休。
且把心香裁作序,广陵文脉自风流。
四、三江营观江
千里沧涛入望悠,三营古畔瞰奔流。
云舒远岫连天阔,风送征帆趁浪浮。
故垒犹存怀往事,平芜尽处豁清眸。
尘襟一逐烟波去,心共江川得自由。
五、扬州明月湖雨行歌
维扬雨落染暮空,明月湖光烟雨中。
烟柳垂堤垂水袖,桥影卧波连远峰。
华灯映雾摇清光,莲枝擎露凝玉容。
岸石苔青镌旧梦,长堤漫步意无穷。
愿随鸥鹭栖烟浦,不叹江湖岁月匆。
扬州此景醉吾心,波光长伴诗情浓。
六、朝玉阶·高邮访胜
晴日驱车向古邮。西堤湖色软,入眸柔。帆悬波面画中浮。文光藏旧馆,忆汪侯。
梅园精巧韵难收。挥毫留墨处,雅情流。清潭寻趣忘归舟。夕阳铺碧水,醉湖秋。
七、浣溪沙·游唐诗文化园
唐韵遗踪入画屏,绿茵如毯拥春晴。风轻花暖客心宁。
偶向边隅寻野趣,闲从诗径听鹂声。一襟爽气慰闲情。
八、贺新郎·邗沟怀古
邗水清波远。倚高台、遥瞻山郭,翠痕如剪。千载繁华依江堰,曾见夫差营甸。又隋帝、龙舟锦栈。唐殿笙箫摇夜月,宋城头、犹记烽烟变。琼叶落,梦痕浅。
夕晖漫洒文昌畔。看石塔、风铃自语,古苔斑藓。几缕斜阳穿深巷,照见夹城新苑。叹往迹、兴衰如电。最是今朝风物好,待来春、更著丹青卷。歌盛世,意难倦。
九、鹧鸪天·花舞扬州
风拂仪征花正稠,琼枝玉蕊舞扬州。喜林草铺蓝绸面,飞燕亭亭翠影浮。
亭榭静,水长流,别开林壑意悠悠。一园春色归怀抱,慢品江南岁月柔。
十、浣溪沙·凤凰岛漫兴
岸柳牵风拂浅汀,晴波如镜照山亭。芦丛深处鸟声轻。
伞底寻幽穿曲径,栏边凝睇晚云生,一川翠色染衣青。
十一、撼庭秋·塘头于氏姊妹楼怀古
古楼苔瓦凝昼。忆当年鏖斗。木窗雕镂,阶痕亦在,故园重叩。
烽烟逝矣,英魂长驻,浩恩弥厚。仰先贤襟抱,家风继世,壮怀依旧。
作者小名片∥

曹广琴 小学高级教师,北京翰墨书画院院士,扬州诗词协会会员,多篇教育教学论文在国家级刊物发表,《小学作文模式》等书在国家级别的出版社出版。300多篇现代诗、古诗、词在《中华辞赋》《中国诗歌网》《中国诗歌报》《风雅志》《中国文旅网》发表。曾荣获全国诗词大赛一等奖。
(三)扬 州 的 秋
文/砚 之
扬州的秋,是来得慢的。
暑气还未完全散尽,桂花就先开了。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香,是走在巷子里,忽然鼻尖一碰,回头却不见花在何处——它就藏在墙头,藏在院落深处,一簇一簇米粒似的,黄的白的交错着,香气却铺天盖地。扬州的秋天,是从鼻子开始的。
瘦西湖的水到了九月,就变了颜色。不是夏天的那种绿得发腻,是掺了秋意的、沉静下来的碧。二十四桥边的红枫刚染了第一抹赭色,风一吹,就有一两片飘到水面上,打着旋,慢慢漂远。湖上偶尔划过一条摇橹船,橹声欸乃,惊起几只白鹭,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碎的波痕。万花园里一年一度的菊花会也开了,上万盆菊次第铺开,墨菊、帅旗、绿牡丹、十丈垂帘……把"采菊东篱下"的雅事,办成了满城的人间热闹。
大明寺的银杏,是扬州秋天最隆重的一场仪式。大雄宝殿前两棵古银杏,植于清乾隆年间,算来约三百岁,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到了十一月中下旬,满树金黄,风一过,叶子簌簌地落,铺了满地。朱红的院墙,青灰的石阶,全被这金色的雨盖住了。站在树下仰头看,阳光穿过叶隙,碎金一样洒在脸上。古刹一千五百余年,树却只陪了它三百秋——可那一树金黄落下来,千年的光阴也像是被盖住了。若想看真正的老银杏,得去文昌路上的石塔寺:一棵唐银杏,估测一千一百多岁,挺在路中央的绿岛里,与唐代石塔相顾无言,车流从它身旁日夜穿过。雷击过,根被挖过半边,至今仍枝繁叶茂。
个园的秋山,是黄石叠的。园子建于嘉庆二十三年,盐商黄至筠在明代寿芝园旧址上拓建,算起来也二百余年了。石色本就偏赭,秋天一来,山间的红枫、黄杨一衬,整座假山就像烧起来了一样。石缝里长着几株老树,枝干虬曲,叶子半红半黄,风骨里透着文人的倔强。走在其中,曲径通幽,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壶中天"——一方庭院,便是一个世界。
史可法纪念馆的庭院不大,门口两棵乾隆三十七年种下的雄性银杏,如今近三百岁,像一对并肩的孪生兄弟。飨堂前的青砖地上,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有脆响。这里为了留住这景,二十多年坚持"落叶不扫"。没有游客的喧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屋脊的鸽哨。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树影拉得很长,落在石碑上,落在"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的对联上。秋天在这里,是安静的,是带着重量的。
运河三湾的秋,是另一种模样。古运河在这里拐了个弯,两岸的枫香和水杉红了半边天。落羽杉的叶子从绿到橙到红到褐,一层一层地变,倒映在水里,整条河就像铺了一条织锦。傍晚的时候,夕阳把水面烧得通红,远处的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像一艘搁浅的巨船,泊在秋色里。
宋夹城的梧桐大道,是扬州秋天最温柔的一段路。法国梧桐的叶子黄了,边缘卷起来,阳光透过去,像一盏盏小灯笼。骑着自行车穿过去,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干燥的碎裂声。空气里有一种草木将枯未枯的清冽味道,深吸一口,肺腑都是通透的。
扬州的秋,说到底,是和吃分不开的。
螃蟹上市了。宝应的大闸蟹,膏满黄肥,清蒸了端上来,掰开蟹壳,金黄的蟹黄淌出来,蘸一点姜醋,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还有蟹粉狮子头,蟹粉拌进肉里,蒸得嫩如豆腐,入口即化。桂花糖藕、桂花糕、桂花酿,整个扬州城都浸在桂花的甜里。早上皮包水——秋天的早茶格外丰盛,蟹黄汤包、翡翠烧卖、千层油糕,配一壶魁龙珠,坐在富春或冶春的院子里,看银杏叶一片一片落下来,这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
扬州的秋不长。十月底还热着,十一月中就凉了,到了十二月初,叶子落尽,冬天就到了。所以扬州的秋天总是让人着急——怕错过,怕来不及。每天出门都要抬头看看,那棵银杏又黄了多少,那片枫叶又红了几分。
可也许正是因为它短,才让人念念不忘。
就像扬州这座城,不急不躁,不声不响,把秋天过成了诗。你来了,它不迎;你走了,它不留。只把满城的金黄和桂香,留给那些愿意慢下来的人。
作者小名片∥

赵炜,笔名砚之,江苏扬州人。扬州市邗江区某机关工作。文学爱好者。
(四)木樨里的扬州
文/停云
扬州入秋,不靠颜色,靠气味。
先是暑气退半寸。早晚的风里多出一点甜,不多,就那么一丝,像谁在巷子尽头剥了一颗糖,你刚好路过,甜味追着你,不疾不徐。再走两步,瘦西湖长堤上的柳丝还没黄透,空气已经软了——不是变凉,是变软,像一匹生绢浸了水,贴在皮肤上,温温的。那是木樨醒了。
扬州人偏不叫它桂花。叫木樨。这两个字从唇齿间滚出来,带着宋人的余温——"江左称岩桂,吴地说木犀",吴地离扬州不远,古音古意,一路传下来,没断。叫得古,叫得慢,像评话里先拍一下醒木:秋,到了。
木樨的花是小的。小米粒似的,攒在枝头,不争不抢。金桂是金粟,一粒一粒,像谁把碎金子撒在绿叶间;银桂是月霜,白得含蓄,要凑近了才看得见花,远远只闻见香;丹桂最烈,像把夕阳揉碎了缀在枝头,颜色深到发暗,香气也浓得发沉。可它不靠眼睛进门——你还没看见花,鼻子先替你认了路。
你站在小金山下,四面是水,不知香从哪来。坐进个园宜雨轩,透过月洞门望出去,假山缝里浮起一股,你以为是从那边来的。何园复道回廊一转,百年老桂把亭台楼阁都熏成旧书的底味——那种翻开发黄书页时,指尖碰到的,若有若无的,沉香。你走了一圈,发现自己被香裹着,像蚕在茧里,四面八方都是它,又四面八方都找不到它。
扬州的气,是水气,是烟水气,是园林气。瘦西湖的水汽把桂香托起来,不散,不坠,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刚好是人呼吸的高度。再被木樨轻轻一盖,整座城像扣在一只细瓷碗里——青花釉里红,甜而不腻,远而不冷。
清晨的香,是清的。露水压着花,画舫还没起篙,湖面浮着一层薄雾,桂香裹在雾里,散不开,也不急着散。瘦西湖的水面平得像没人翻过的宋词,偶尔一条鱼跳起来,涟漪把倒影揉碎,桂树的影子在水里晃一晃,香也跟着晃。二十四桥上还没什么人,你站在桥心,风不动,香也不动,像怕惊着谁。
雨落的时候,木樨又是另一种活法。
扬州的秋雨不急,像有人拎着一壶水,慢慢往天上洒。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脸上才知道在下。桂花的香气被雨一压,不往上飘了,往下坠——坠到青石板上,坠到瓦沟里,坠到你撑的伞面上,洇开,化开,像一滴墨落进宣纸。
你站在东关街的廊檐下躲雨,雨不大,没到要跑的程度。桂树在巷口,花被雨打落一些,地上铺了一层碎金。雨水把落花酿出一股更浓的甜,不是清甜,是闷甜,像酒酿刚开封那一瞬——甜里带着酵,酵里带着醇。你弯腰捡一朵,指腹上黏着雨水和花蜜,凑近闻,比晴天的香更沉,更厚,像把秋天的底牌翻给你看了。
瘦西湖上雨雾一笼,二十四桥只剩个轮廓。桂香被水汽揉成团,一团一团地往你怀里撞。你在钓鱼台避雨,三面环水,雨点打在湖面上碎成千万颗珠子,桂香就坐在这些珠子上,一颗一颗弹到你鼻尖。
扬州的雨不赶人。它落在桂树上,落在瓦上,落在你肩头,不慌不忙。你也不走。反正秋雨不长,桂香不散,等雨停了,花瓣上挂着水珠,太阳一出来,香又活过来——比雨前还清,像刚洗过的瓷。
午后的香,是暖的。太阳把白墙晒软了,砖缝里的苔也泛出潮气。桂香混着藕粉圆子的糯、赤豆元宵的甜、冶春茶社里刚出笼的蒸饺泄出来的一丝面香——从丰乐上街一路漫到天宁门,再拐进东关街。卖桂花糕的案板摆在巷口,刀切下去,白雾里裹着金黄,咬一口,外皮酥,里头糯,甜是一层一层渗出来的,像这座城待人的方式——不急,不催,你品到了就是你的,品不到,它也不恼。
老太太坐在天井里剥毛豆,桂花落进竹匾,和豆子混在一起,她也不拂,由着它。明天煮毛豆,锅里就多一味。小孩兜里塞一把,放学路上掏出来闻,同桌的也凑过来,两个人头碰头,像两株小桂树。
夜里最妙。灯一亮,个园的月洞门框住一庭桂影,何园的复道回廊把香折成几折,拐一个弯,味道就换一种。白墙黛瓦上的残香往下坠,你以为花睡了。风一拐弯——它又扑你满脸。像故人从巷子深处回头,喊你一声,声音不大,刚好够你听见。
扬州人和木樨,是过日子的交情。不是看客和景,是邻居,是老街坊。花开了,你闻到了,点点头,好,今年桂花开得早。花落了,你捡一把,腌进罐子里,冬天煮汤圆时舀一勺,秋天的味道就回来了。
《扬州画舫录》里说,花落盈尺,里人拾花穿成桂球、熬成桂膏、酿成桂酒、渍成桂水。香不止闻,还吃,还戴,还泡进茶里,还腌进瓷罐里留一冬。扬州的秋天,是被收进罐子里的——掀开盖子,还是九月的天。
文人更狠。郑板桥画桂,"细蕊密攒金粟黄",一笔一笔,把香气画进纸里,三百年了,墨色淡了,那股子甜劲儿还在。史公祠那株百岁金桂底下,甜香里竟还藏着剑气——史可法殉国的地方,花开了三百年,根扎在土里,香散在风里,硬气也散在风里,谁闻谁知道。
别人家的秋,是"霜叶红于二月花",热闹,张扬,恨不得全山都替它喊。扬州的秋,是"冷露无声湿木樨"。安静。
烟花三月是给游客的——人挤人,船挤船,连香都挤。木樨九月,才是给扬州自己的。不喧哗,不赶路,把富贵揉进烟火,把节气收进衣袖。卖藕粉的还在老地方,泡澡的堂子还冒着热气,评话还在书场里说着,桂花还在墙头开着。日子照过,秋天照来,谁也不惊动谁。
你若秋天来扬州,别先问景点。先站住。深吸一口气。湖上有香,是水托着桂。园中有香,是墙拢着桂。巷口有香,是风送着桂。粥碗里有香,是人收着桂。你走过东关街的青石板,香从墙头探出来;你坐在皮市街的咖啡馆,香从隔壁院子翻过来;你半夜回客栈,巷子空了,人散了,香还在——它不走,它替扬州守着你来过的痕迹。
扬州不说"我爱这城"。它只让木樨替它,香你一身。再放你走。等你明年秋天想起来的时候,鼻子一皱——哦,那是扬州。
作者小名片∥

停云,江苏扬州人。扬州市邗江区某机关工作。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