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超
九月十八日的风掠过淮阴大地,一重回响在张纯如纪念馆的会议室里,一重飘荡在盐河宽阔的水面之上。一边是淮阴作家们围坐座谈,以文字回望苦难、叩问文艺的使命;一边是身着执法制服的交通执法人立于航艇船头,和往来船民一道肃立,悠长的汽笛划破河面,三分钟鸣响,向苦难历史里逝去的同胞寄去哀思。我身兼淮阴作家协会会员、交通系统执法人员双重身份,在这一天,两种场景在心底交织相融,让我读懂:守护历史真相,从来不止文人笔墨的担当,也藏在航道巡查、水上值守的日复一日里。
少时读书,便知晓九一八是刻在中华民族骨血里的伤疤。白山黑水之间,炮火骤起,山河沦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深重的苦难自此铺展在华夏大地。很长一段时间,这段历史停留在课本的文字里,厚重却遥远,直到我走进张纯如纪念馆,触摸那些泛黄的史料、手稿与影像,才真切看见,在历史容易被淡化、被曲解的时刻,有一位华裔青年,甘愿以生命为炬,向着全世界撕开黑暗的面纱,把南京大屠杀这段惨痛的史实钉在人类的史册之上。
这次“纪念九一八·缅怀张纯如”座谈会设在张纯如纪念馆内,由淮阴区委宣传部、区文广旅局、区文联主办,淮阴作家协会承办。馆内会议室安静肃穆,讲解员缓缓梳理张纯如短暂而滚烫的一生。她生在海外,却始终揣着一颗炎黄子孙的心。为了还原大屠杀的真相,她远赴各地寻访幸存者,埋首浩如烟海的档案卷宗,在碎片化、甚至被刻意遮蔽的史料里打捞史实。彼时,不少势力刻意淡化侵略罪行、篡改历史叙事,很多人选择沉默回避,而张纯如选择拿起笔,以笔墨为刃,写下《南京大屠杀: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遗忘的浩劫》。这本书打破西方世界长久以来的信息壁垒,让海外民众看见侵华日军犯下的滔天罪孽。
座谈现场,同行作家依次发言,大家围绕“文学何为、记忆何为、淮阴何为”深入研讨。有人谈及历史虚无主义的暗流,感慨守护记忆的艰难;有人思索本土文学创作的路径,提出要立足淮阴这片热土,把红色故事、正义故事写进作品。我坐在席间,耳边是同路人赤诚的思考,脑海里却不断闪回盐河航道上那一声声哀而有力的汽笛。
很多人觉得,铭记历史、捍卫真相,是作家、文史研究者的责任,是伏案执笔人的使命。可常年扎根交通执法岗位,我深知,家国安宁的底色,永远离不开无数普通人的坚守。盐河是淮阴水运的大动脉,千吨级货船往来不息,砂石、建材、民生物资顺着这条河道流转,维系着地方产业与民生运转。平日里,交通执法大队水上中队同事日复一日巡航、排查船舶隐患、整治非法作业点位、维护通航秩序,守护航道安全畅通。这份工作没有聚光灯,没有长篇的文稿,我们的纸笔是执法记录仪、检查台账,我们的阵地是河面、码头、渡口。
九一八这天上午十点,盐河之上,船舶依次停航,船民走出船舱,交通执法队员站在执法艇甲板上,一同肃立默哀。河面风平浪静,只有汽笛绵长回荡。船民顾社峰说,常年跑这条河,深知安稳通航来之不易,今日的舟行平安,是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执法队员刘文栩的话,也说出了我们水上交通人的心声:铭记历史,珍惜和平,坚守执法誓言,守护航道与群众平安,就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
那一刻我恍然明白,张纯如当年执笔呐喊,本质上也是一种守护。她守护的是历史的真相,不让苦难被抹去、罪恶被洗白;而我们水上交通执法人,守护的是当下的安宁,守住航道平安,守住民生航运的秩序,守住一方百姓安稳的烟火。一者以文字对抗遗忘,为历史留存证言;一者以脚步与航船筑牢防线,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成果,内核本是同根同源。
张纯如曾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在搜集史料、寻访幸存者的过程中,无数血腥、残酷的史实反复冲击她的内心,加之别有用心之人的威胁、抹黑,她长期困在巨大的精神重压之中,直至生命陨落。她的故事,让我们所有文字创作者警醒:写作不只是风花雪月的抒情,当历史记忆遭遇消解、歪曲,文艺工作者应当扛起责任,守住良知,以真实的创作传递历史温度,驳斥历史虚无主义。
作为淮阴作家协会的一员,生在淮安、长在淮阴,这片土地有着厚重的红色基因,也走出了张纯如这样捍卫正义的时代榜样。我们脚下的淮阴,大运河、盐河穿境而过,千年水运文脉绵延至今,船工的故事、运河的变迁、红色的过往,都是文学创作富矿。座谈会上大家达成共识,文艺创作不能悬浮于空中,拒绝空洞宏大的口号,要扎根本土,挖掘真实的人和事,用有力量、有温度的文字讲好淮阴的正义故事、红色故事。我们要像张纯如一样敬畏史实,落笔有据,以文载道,让更多人读懂苦难、敬畏和平。
同时,双重身份也让我拥有独一份的创作视角。我见过凌晨盐河的晨雾,见过汛期湍急的河水,见过船民期盼平安返航的目光,见过隐患整改后船员放下的心防。航道上的每一次登船检查、每一回安全宣传、每一场应急演练,都是鲜活的素材。过往我习惯以执法者的眼光看待航道安全,如今在文学的视角里,这条奔流不息的盐河,承载的不只是货物,还有一代代水运人的家国记忆。近代战火之中,运河沿线同样饱受蹂躏,百姓在战乱里颠沛流离,水运航道曾在炮火中凋零;而今天,我们护航通航,保障物资畅通,正是当年无数先烈渴望的盛世图景。
历史从来不是隔绝的过去,它流淌在当下的每一寸山河里。九一八的警钟声年年响起,它提醒我们,和平从不是与生俱来。当下,依然有一些声音刻意淡化侵略历史,美化侵略行径,历史虚无主义的暗流从未停歇。张纯如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不只是一本著作,更是“不惧强权、坚守真相”的精神。这份精神,既属于书桌前执笔创作的作家,也属于航艇上迎风值守的交通执法人。
作家的武器是笔,用文字留存记忆、传递良知;交通执法人的武器是责任,用巡查、管控、值守筑牢安全防线,守护和平年代的民生根基。如果遗忘历史,和平的根基便会松动;如果安宁失守,文字里的家国情怀也就失去落脚之地。笔墨记载过往,航船驶向当下,二者互为支撑,共同守护民族的根与魂。
盐河的流水日夜不息,就像民族的记忆代代相传。座谈会12:00结束之后,我再次来到张纯如纪念馆门前,凝望镌刻着馆名的石墙,心中百感交集。张纯如以青春为火把,照亮被遮蔽的历史;而我们,既要拿起文学之笔,继续记录、传播、警醒,把九一八的国耻记忆、张纯如的正义风骨写进散文、诗歌、故事,让红色与正义的声音持续传播;也要站稳交通执法岗位,坚守在盐河航道之上,紧盯安全风险,排查隐患漏洞,护航每一艘船舶平安航行,守护沿岸百姓安稳生活。
汽笛长鸣是水上人的铭记,笔墨书写是文艺人的坚守。山河无恙,航道安澜,文字有声,记忆永存。作为一名淮阴作家、一名交通执法人,我愿始终带着这份双重的使命,以文为炬、以责为盾,铭记九一八之殇,传承张纯如的正义精神,在盐河的风浪间履职,在白纸黑字间传薪,让后人永远记得民族曾经的苦难,永远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和平,让历史的警钟,长久回响在运河两岸、淮阴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