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卖了的宅基地
作者/侯万龙
题记:没有土地,丢失的不仅仅是故乡
接到娜娜的电话,说是他儿子这几年一直做苗木生意,最近把我家老宅的那棵家槐卖到西安了,可能离我住的这儿不远。我突然就揪心的想起了老宅,想起了老宅前的那棵家槐树。

老宅大约是从太爷时就住在这个地方的,太爷开垦了这一片荒河滩,有三五亩地,搭建茅棚,种粮植树,算是安营扎寨,渐渐的有了家,有了生机。于是在历史的进程中,三番几次,修补更新算起来到我这一代四代人了。一晃而过,我也离开老宅近四十年了。在老宅送走了太爷,爷爷奶奶和父亲母亲。忽然之间,老宅就荒芜了,没有了人烟的房子废颓起来是很快的,就像一个老人一旦瘫残,所剩下的只有悲惨时光了。于是在父母离开的几年后,老宅的房子塌陷了。荒草丛生,杂树恣意妄为,成了野猫野狗的安乐窝。除了偶尔回乡去亲戚家搭情,顺便给父母上坟,便是去老宅看看,抚慰一下我内心的某些情愫。其实每次走到老宅,看着这衰败,唯有收获一肚子伤情,再也没有别的,家族的长辈也一直惦念着这块我唯一的纪念。出于无奈,只有忍着伤心,卖了这我最后的眷念。
记得离开老宅的那天,唯一眷恋我的,不是家族里的那些血脉相连的人。因为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把房子卖给指定的人,也没有把卖房子的钱留在家族,让那些血脉相连的人共享,所以我是在众人的白眼和“白眼狼”的称谓中离开的。回望老宅的时候,秋风正起,有几丝雨飘来,老宅门前的家槐,在风雨里晃动着巨大的树冠,像是招摇的手臂,使我想起我去城里上学工作,每一次离别父母送我至村口的样子。我的泪瞬间模糊了所有的场景……娜娜的话又使我想起了离开老宅时的情景,那风雨里的招摇。于是我发疯似的在我的小区四周漫天遍野的寻找,问清洁工人,哪儿有新栽的大槐树,问在路上跑步的老人,甚至问送外卖的快递员,哪儿有新公园等……我就像迎接走失父亲般到处寻找,孩子们也开着车帮我寻找,诺大的城市,我的家槐树在哪儿啊?小时候靠在家槐树下的不仅仅有爷爷和我的父亲,那树下的凉席上,有多少个夜晚在奶奶故事里的安眠!每年秋天,家槐树上那成串的玉米棒黄灿灿的挂成一堵墙,我总看见父亲笑眯眯的说,我的学费不用愁了。

一晃几十年,我的那些亲人们又去了哪里啊?寻找无望的我终于累倒在街心,骑的车子也摔到一边,是好心的过路人打了120电话,把我送到医院,并和警察一起找到了我的手机,通知了我的家人。亲人们惜痛的眼神是在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千恩万谢了过路人和警察,好在医生说只是劳累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于是我让他们都自己的忙去。挂了一天针,第二天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我想出院,医生说再观察一下。于是我便在医院散步,随便走走,累了靠在花坛边休息,不一会便进去了梦乡,我梦见父亲笑眯眯躲在我身边看着我。一个激灵,我猛然醒来,才知道自己在医院里。看着身边花坛里的刚浇水还没干透的泥土,我回身看了看我靠的树,这树身多么的熟悉,那分岔处常年搭玉米架的痕迹是何等的触目惊心!这不就是我满世界寻找的家槐么?难怪梦里父亲笑眯眯的躲在我身边看我?
我抱着树干泪水一下子奔涌出来……




作者简介:侯万龙者,网署“一凡”,京兆周至人也。少而颖异,长而敦敏,平生执杏坛之鞭,以立身为本,以化雨为功,春秋递嬗,弦歌不辍,育桃李遍满天下,门墙济济,蔚然成林。及致仕,退居林下,然未尝一日去书卷,犹拳拳于翰墨,笃志不衰,其于文字,殆有宿契焉。深耕文苑,不务浮华,唯以本心为尺,拾掇生活之真,濡染岁月之光,笔致纤秾合度,情思温润如玉。每临窗命笔,则万象奔赴腕底,或状乡园风物,则草木含情,烟霞着色,读之如行故道,恍闻桑柘之音;或究人生际遇,则俯仰兴怀,沉潜往迹,思接千载,意绪苍茫。其文不矜奇巧,而真气弥满,读之使人神怡,亦复慨然。篇什既富,多已刊行,纸贵一时,脍炙于众口;尤著长篇小说《潜龙李顒》,结构宏深,寄寓遥深,坊间争相传诵。他若散文、随笔之属,散见省内外报刊及网络要津,琳琅如珠玉,纷陈若列宿,览者莫不称善。综观其作,字里行间,既见师者之涵养,复蕴长年之睿智,温柔敦厚,穆然有古君子之风,识者咸钦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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