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陈塬生的发现
一
陈塬生在博物馆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藏在陈塬生日记本的夹层里。日记本是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铁盒子薄薄的,扁扁的,像一本书。盒子上有一把小锁,锈死了。陈塬生用钳子把锁拧开,打开盒盖。盒子里有一张照片,一张纸条,一根红绳。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陈塬生,一个是年轻时的林小满。两个人站在老杏树下,杏花开着,白花花一片。陈塬生穿着蓝布褂子,林小满扎着两条辫子。两个人都笑着,嘴角的酒窝深深的。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陈塬生的笔迹,钢笔写的,蓝黑墨水,字迹已经模糊了,可还能看清——
“杏花开了。小满说,这棵树底下埋着铜镜。我说,别挖。她说,为啥?我说,有些东西,挖出来就不好了。她说,那啥时候能挖?我说,等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开满一百次的时候。她笑了。她说,那我们都老了。我说,老了就老了。她说,好。那就等杏花开了谢,谢了开,开满一百次。”
陈塬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算了算。老杏树每年开一次花,开满一百次,就是一百年。从陈塬生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算起,到现在,老杏树已经开了快八十次了。还差二十次。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他说。太爷。奶。你们等了快一百年了。再等二十年。老杏树开满一百次的时候。我帮你们挖。
二
铁盒子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是蓝布的,洗得发白了,用红绳系着。陈塬生把红绳解开,把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把干了的杏花。花瓣薄薄的,干干的,颜色已经褪了,可形状还在。五瓣的,中间有细细的花蕊。布包里面还有一张纸条,是林小满的字。字是圆圆的,像杏子。纸条上写着——
“塬生:今天杏花开了。我摘了一朵。放在书里。你看到的时候,也许杏花已经谢了。可它还在。在书里。在我心里。杏花年年开。你年年看。我年年看。只是不在一起看了。可今天,我想跟你一起看。小满。”
陈塬生把干杏花放在掌心里。干杏花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把它举起来,对着窗户。阳光照在干杏花上,花瓣亮了一下。陈塬生觉得,那干杏花像是活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像是还带着当年的露水。他把干杏花放回布包里,把布包放回铁盒子里,把铁盒子放回日记本的夹层里。他坐在博物馆里,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到铜镜前。他拿起铜镜。他摸着镜面。镜面已经模糊了,照不清人影。可他摸着,他摸着。他笑了。他说。太爷。奶。我懂了。铜镜照人心。人心是啥样。铜镜就是啥样。你们的心。是杏花。开了谢。谢了开。一年一年。像日子。苦着苦着。就甜了。
三
那天晚上。陈塬生坐在窑里。他拿起罐罐,他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他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陈镜。她端着碗,她喝了一口。她说。苦。又说。甜。陈塬生也端起碗,他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他放下碗,他看着陈镜。他说。妈。我在博物馆里找到了一个铁盒子。陈镜说。啥铁盒子?陈塬生说。太爷的。里面有照片。有干杏花。有纸条。陈镜说。照片上是谁?陈塬生说。太爷。奶。老杏树。杏花。陈镜说。纸条上写的啥?陈塬生说。杏花开了谢。谢了开。开满一百次。陈镜说。开满一百次了?陈塬生说。快了。还差二十次。陈镜说。那你太爷和你奶等了一百年了。陈塬生说。嗯。等了快一百年了。陈镜说。他们说啥?陈塬生说。太爷说。等杏花开了谢,谢了开,开满一百次的时候。奶说。好。那就等。陈镜说。那他们等到了吗?陈塬生说。没等到。可快了。陈镜说。你帮他们等?陈塬生说。嗯。我帮他们等。陈镜说。等到的时候。你干啥?陈塬生说。我挖铜镜。挖出来。看看自己。再埋回去。让铜镜接着照。陈镜说。照谁?陈塬生说。照塬上所有人。照太爷。照奶。照你。照我爸。照我。照塬上所有人的娃娃。陈镜说。好。好。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皱纹,深深的,像塬上的沟壑。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黑亮黑亮的,像杏子。她说。陈塬生。你长大了。陈塬生说。妈。我啥时候能长大?陈镜说。快了。快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塬上的等待
一
陈塬生开始数杏花。
他每年春天都去老杏树下。他蹲在树根旁。他数花苞。一朵。两朵。三朵。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杏花太多了。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上。像一捧碎银子。他数不清,他就用笔在窑壁上画道道。一个道道,是一年。他在窑壁上画了三年。三年里,杏花开了三次。谢了三次。他在第三个道道旁边写了一行字——“还差十七次。”他在第四个道道旁边写了一行字——“还差十六次。”他一年一年地画。道道越来越多。窑壁上的道道密密麻麻的。像老杏树的枝丫。他画到第十八个道道的时候,他停了。他站在窑壁前,他看着那些道道。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说。还差两次。
二
陈塬生等待的时候,塬上来了很多人。
有北京来的。有上海来的。有苏州来的。有广州来的。有兰州来的。有会宁来的。有塬下来的。有沟底来的。他们坐着飞机来。坐着高铁来。坐着班车来。坐着三轮车来。他们站在塬边。他们看着塬。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们走进博物馆。他们看着那些东西。他们看见铜镜。看见口琴。看见罐罐茶罐。看见红鸡蛋。看见苏映月的画。看见林知青的信。看见林小满的信。看见杏儿的信。看见拴牢的信。看见苏映月的信。看见沈念的信。看见林念的信。看见周念的信。看见周晚的信。看见陈念的信。看见陈塬生的日记。看见陈守业的日记。看见陈杏的日记。看见陈镜的日记。看见陈塬的日记。看见陈塬生找到的铁盒子。看见照片。看见干杏花。看见纸条。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们哭了。他们哭得很大声。他们的哭声在博物馆里回荡。从窗户飘出去。飘到塬上。飘到老杏树下。风把哭声带走了。带到沟里。带到祖厉河上。带到山那边。他们哭了很久。哭到塬上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来。塬上说。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他们擦了擦眼泪。他们抬起头。他们看着那些东西。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们笑了。他们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他们说。塬上的日子。苦。可苦里头。有甜。甜在杏花里头。甜在罐罐茶里头。甜在红鸡蛋里头。甜在老杏树里头。甜在塬上所有人的眼睛里。甜在等待里头。甜在杏花开了谢,谢了开,开满一百次里头。
三
那天晚上。陈塬生坐在窑里。他拿起罐罐,他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他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陈镜。她端着碗,她喝了一口。她说。苦。又说。甜。陈塬生也端起碗,他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他放下碗,他看着陈镜。他说。妈。还差两次。陈镜说。嗯。还差两次。陈塬生说。两次。两年。陈镜说。嗯。两年。陈塬生说。两年后。老杏树开满一百次。陈镜说。嗯。开满一百次。陈塬生说。到时候。我挖铜镜。陈镜说。嗯。你挖铜镜。陈塬生说。挖出来。看看自己。陈镜说。嗯。看看自己。陈塬生说。再埋回去。陈镜说。嗯。再埋回去。陈塬生说。让铜镜接着照。陈镜说。嗯。让铜镜接着照。陈塬生说。照塬上所有人。陈镜说。嗯。照塬上所有人。陈塬生说。照太爷。照奶。照你。照我爸。照我。照塬上所有人的娃娃。陈镜说。嗯。照塬上所有人的娃娃。陈塬生说。妈。陈镜说。嗯。陈塬生说。你别光嗯。陈镜说。好。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皱纹,深深的,像塬上的沟壑。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黑亮黑亮的,像杏子。她说。陈塬生。你长大了。陈塬生说。妈。我啥时候能长大?陈镜说。快了。快了。她站起来。她走到窑门口。她推开门。外面的天很高。蓝得让人心里发慌。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她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
第一百二十章 塬上的第一百次
一
陈塬生二十五岁那年,老杏树开了第一百次花。
那年春天,杏花开得比往年都多。白花花一片。把整个塬顶都盖住了。风一吹,花瓣就往下落。落在黄土上。落在沟坡上。落在祖厉河里。落在博物馆的屋顶上。落在老杏树的树根上。陈塬生站在树下。他仰着头。他看着杏花。杏花小。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上。像一捧碎银子。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腿上沾着黄黄的花粉。陈塬生看着蜜蜂。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太爷站在树下。看杏花。他太爷说。陈塬生。你看。杏花开了。塬上就暖了。现在他二十五岁了。他太爷不在了。他奶不在了。他爸不在了。他妈不在了。满仓不在了。苏映月不在了。可杏花还在。开了谢。谢了开。一年一年。像日子。像塬上的日子。苦着苦着。就甜了。他蹲下来。他摸了摸树根下面的土。土是湿的。深褐色的。他想起他太爷。想起他太爷挖铜镜的那天。想起他太爷说的铜镜。他站起来。他看着塬。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他笑了。他说。太爷。奶。老杏树开满一百次了。你们等到了。我帮你们挖。
二
陈塬生拿着铁锹,走到老杏树下。
他蹲下来。他摸了摸树根下面的土。土是湿的。深褐色的。他拿起铁锹。他开始挖。土很硬。铁锹砸下去。发出吭的一声。他挖了半天。挖了一个坑。坑不深。可他的手已经酸了。他蹲下来。他看着坑里的土。土是黄的。湿的。他伸手摸了摸。他摸到了东西。硬硬的。圆圆的。他掏出来。是铜镜。铜镜是圆的。背面刻着字。他把它翻过来。镜面已经模糊了。照不清人影。可他看见镜子里有东西。是啥?他说不清。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太阳。阳光照在镜面上。镜面亮了一下。他看见镜子里有一个人。瘦瘦的。高高的。眼睛亮亮的,像杏子。是他自己。可又不是他自己。镜子里的人。比他年轻。比他干净。比他直。他站在塬上。看着他。嘴一张一合。在说话。陈塬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可他看见那个人的嘴型。一个字。一个字——
“陈塬生。你要活着。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
陈塬生把铜镜放下。他蹲在坑边。他看着那个坑。坑里的土是湿的。深褐色的。他忽然想起他太爷。想起他太爷挖铜镜的那天。想起他太爷说的铜镜。他想起他太爷在日记里写的话。有些东西。挖出来就不好了。他挖了。他挖出来了。他看见了自己。他蹲在坑边。他抱着铜镜。他没有哭。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他站起来。他把铜镜揣在怀里。他把土填回去。他把铁锹插在土里。他站在树下。他看着塬。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他忽然觉得。他不是在照镜子。他就是镜子。他碎了。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有一个人。他太爷。他太奶。他林太姨。他爷。他奶。他满仓爷。他满仓奶。他满仓爷的娃娃。他苏姨。他沈姨。他周姨。他爸。他爷。他自己。那些人站在碎片里。看着他。他站在塬上。他看着那些人。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陷下去。里面盛着蜜。像林小满。像杏儿。像塬上所有人。
三
陈塬生把铜镜带回了博物馆。
他把铜镜放在展柜里。展柜是玻璃的。亮亮的。铜镜放在里面。圆的。亮的。像一只眼睛。陈塬生站在展柜前。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博物馆门口。他推开门。外面的天很高。蓝得让人心里发慌。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他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他笑了。他说。太爷。奶。老杏树开满一百次了。我把铜镜挖出来了。我看见了自己。我把它放回博物馆里了。让它接着照。照塬上所有人。照你。照奶。照我。照塬上所有人的娃娃。你们听见了吗?
那天晚上。陈塬生坐在窑里。他拿起罐罐,他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他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陈镜。她端着碗,她喝了一口。她说。苦。又说。甜。陈塬生也端起碗,他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他放下碗,他看着陈镜。他说。妈。老杏树开满一百次了。陈镜说。嗯。开满一百次了。陈塬生说。我挖了铜镜。陈镜说。嗯。你挖了铜镜。陈塬生说。我看见了自己。陈镜说。嗯。你看见了自己。陈塬生说。我把它放回博物馆了。陈镜说。嗯。你把它放回博物馆了。陈塬生说。让它接着照。陈镜说。嗯。让它接着照。陈塬生说。照塬上所有人。陈镜说。嗯。照塬上所有人。陈塬生说。照太爷。照奶。照你。照我爸。照我。照塬上所有人的娃娃。陈镜说。嗯。照塬上所有人的娃娃。陈塬生说。妈。陈镜说。嗯。陈塬生说。你别光嗯。陈镜说。好。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皱纹,深深的,像塬上的沟壑。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黑亮黑亮的,像杏子。她说。陈塬生。你长大了。陈塬生说。妈。我长大了。陈镜说。你知道了?陈塬生说。知道了。陈镜说。知道啥了?陈塬生说。知道。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陈镜说。好。好。她站起来。她走到窑门口。她推开门。外面的天很高。蓝得让人心里发慌。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她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
那天晚上。陈塬生做了一个梦。梦里。老杏树开满了花。白花花一片。树下站着很多人。他太爷。他太奶。他林太姨。他爷。他奶。他满仓爷。他满仓奶。他满仓爷的娃娃。他苏姨。他沈姨。他周姨。他爸。他爷。他自己。那些人站在树下,看着他。他站在塬上,他看着那些人。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他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他往窑里走。窑里亮着灯。煤油灯。黄黄的。他走进去,他坐在火盆边。他拿起罐罐,他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他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苏映月。她端着碗,她喝了一口。她说。苦。又说。甜。陈塬生也端起碗,他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他放下碗,他看着苏映月。她正低着头。画画。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到窑门口。他推开门,外面的天很高,蓝得让人心里发慌。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他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他站在塬上。他站在镜子里。他是镜中人。可他知道。镜子是碎的。碎里头。有东西。那东西。是啥?是活着。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他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陷下去。里面盛着蜜。像林小满。像杏儿。像塬上所有人。
风从华家岭那边刮过来。刮过八塬。刮过老杏树。刮过祖厉河。刮过山那边。风里有声音。细细的,软软的。是口琴声。是杏花落的声音。是罐罐茶咕嘟咕嘟的声音。是红鸡蛋在锅里滚的声音。是铜镜在土里呼吸的声音。是塬上所有人的声音。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在风里。在土里。在心里。在塬上。在蓝底下。在镜子里。在镜外。在每一个活着的人的眼睛里。那眼睛亮亮的,黑亮黑亮的,像杏子。像塬上所有人的眼睛。像塬上的杏花。开了谢。谢了开。一年一年。像日子。苦着苦着。就甜了。
老杏树还站在那里。根扎在土里。枝丫伸在风里。一年一年。开了谢。谢了开。树下埋着铜镜。埋着红鸡蛋。埋着口琴。埋着罐罐茶。埋着塬上所有人的魂。铜镜在博物馆里。照不见人影。可它照着。照着塬上的日子。照着塬上的人。照着塬上的魂。照着一代又一代。照着你。照着我。照着他。照着每一个活着的人。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镜中人。镜是碎的。可碎里头。有东西。那东西。是啥?是活着。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成日子。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成杏花。开了谢。谢了开。一年一年。像日子。苦着苦着。就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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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胡成智,甘肃会宁刘寨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认证作家。现受聘为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北京墨海书画院签约作家、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担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八十年代开启文学创作,曾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学习,长期深耕诗词、散文、长篇小说、影视剧本多文体系统性创作。
文学创作屡获全国奖项: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旅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作品《盲途疾行》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评选“春笋杯”文学一等奖;2024—2025年度获评《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
创作立足陇中黄土塬本土人文,题材涵盖乡土现实、中医文脉、龙脉民俗、时代叙事、禅意哲思、现代科幻,体系完整、风格鲜明。
乡土长篇代表作:《龙脊春秋》《陇原荒岁》《山河铸会宁》《会宁黄土魂》《刘家寨子的羊倌》《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塬上碾岁》《黄土炊香录》《塬上麦禾》《塬上青芜录》《沟壑存温》《人情恶》《那一撮撮黄土》《黄土天伦》《心上有座未名的山》。
传统文化代表作:中医文脉系列《玄丹黄精》《终南黄精记》《脉象三千》;龙脉民俗系列《龙脉奇侠录》《地脉藏龙》《荒岭残灯录》。
时代与人文代表作:历史匠人长篇《天青碗记》,时代叙事《大江奔流》《江河激流》《千秋山河鉴》。
科幻思辨代表作:《代码与沙尘暴》《代码与爻辞》。
禅意哲思代表作:《云行雨施》《倦鸟归深林》《塬上观心录》《分寸观心》。
已独立完成十二部原创影视剧本:《山河铸会宁》《江河激浪》《琴瑟和鸣》《三十功名》《苦水河那岸》《塬上蝉声》《人间烟火》《黄河渡口》《塬上传闻》《直播带货》《商海浮沉录》《菩提树》,实现长篇小说与影视剧本双向原创体系。
作品整体划分为七大专题创作体系:陇塬乡土长篇、龙脉民俗系列、中医文化长篇、禅意哲思小说、历史纪实与科幻、影视剧本专区、志怪玄幻储备篇目,全部收录、连载于都市头条文学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起,长期潜心研究传统易学、周易预测与地理风水理论实践,深耕山水形法、龙穴砂水、分金理气等传统文脉。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汇编为《胡成智文集【地理篇】》,部分内容逐步公开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