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藏头寄夫人:五十四年,一首写不完的情诗》


一九七二年,柞水县。乾佑河的水不急不缓地流着,两岸的山青得发亮。那一年,一个从大学毕业来的年轻人,和一个在七坪中学教书的姑娘,在这座秦岭深处的小县城里,把两个人的名字写进了同一个户口本。没有婚纱,没有钻戒,只有一间借来的宿舍、一床新被子和同事们凑的九桌饭。可那一天,天特别蓝,山特别青,河水特别清。

五十四年过去了。当年的年轻人,如今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他们从杏坛退休,从航天四院退休,可手里的笔没停,心里的火没灭。他写文章,她读文章;他吟诗,她和诗。子孙绕膝,儿女孝顺,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吞的茶,不烫嘴,不凉心,刚刚好。

这篇文章一字一句,都是五十四年的光阴熬出来的。
中秋的月亮挂在天上,照着秦岭的烟霞。那年他们在柞水成婚,也是秋天。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他们收获了彼此。
知交五四花”——五四,是五十四年,他说她是他的知交,不只是妻子。知交这个词,比“爱人”更重。爱人是过日子的人,知交是能说心里话的人。五十四年了,她还是他最想说话的那个人。
——想起当年,两人在柞水的山路上散步,在乾佑河边洗衣,在煤油灯下改作业。那时候年轻,穷,可笑得比现在多。“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悼念亡妻的词,此刻读来,却成了他们最珍贵的回忆。

如今儿孙满堂,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孙子孙女跑来跑去,儿子女儿周末回来吃饭,一屋子的人声,一屋子的烟火气。清华二字,既是清雅的庭院,也是他们半生耕耘的果实。
十年一劫,五十四年,五劫有余。他们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动荡,经历过工作的调动,经历过两地分居的煎熬,经历过抚养儿女的艰辛。可每一次劫难,都让他们抱得更紧。“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五十四年的风霜,没把他们吹散,反而把根扎得更深了。
她说他是一家之主,他说她是一家的根。那些年他在外忙航天,是她一个人撑起了家里的一切。洗衣做饭,教育儿女,照顾老人,她从不叫苦。如今福气来了,她说这是“慈荫”,是上天的恩赐。可他知道,这福气,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十分的好运,聚集在这个家里。其实哪有什么天降的好运,不过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把苦日子一点一点熬成了甜日子。
他以萱草喻她,愿她如萱草般忘忧长寿,在岁月里慢慢变老,不急不慌。“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孟郊写的是儿子对母亲的爱。而他写的是丈夫对妻子的爱——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剩下的日子,让我好好陪你。

这篇文章,藏着一个秘密。把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读——“中秋快乐十全十美”。这是他对她的祝福,也是他对这五十四年婚姻的总结。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可只要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从青丝走到白发,从柞水走到西安,从杏坛走到文坛,从年轻走到老去——那便是人间最圆满的十全十美。
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它就像他们五十四年的日子,平平淡淡,真真切切。可越是平淡,越见深情;越是真切,越动人心。愿他们继续这样走下去,把这首藏头诗,再写个五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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