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塬上的新芽
一
陈塬一百零二岁那年,塬上又来了一个人。
他是从北京来的。他叫陈远。他是北京大学的研究生。学的是文化遗产保护。他听说会宁有个塬上博物馆。博物馆里有一面铜镜。有一把口琴。有一罐罐茶罐。有一对红鸡蛋。有苏映月的画。有塬上所有人的信。有塬上所有人的日记。有塬上所有人的故事。有塬上所有人的书。他想来看看。他背着背包。他穿着冲锋衣。他的头发短短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杏子。可杏子是甜的。他的眼睛是亮的。亮的里头有东西。是啥?陈塬看见了。是好奇。是远方。是山那边。是北京。是北京大学。是未名湖。是博雅塔。
陈远找到陈塬的时候,她正在博物馆里。她蹲在火盆边。她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她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她看见陈远。他站在博物馆门口。他背着背包。他看着她。他说。你就是陈塬?陈塬说。是。陈远说。我是陈远。北京大学的研究生。我来做调查。我听说这里有个塬上博物馆。博物馆里有一面铜镜。陈塬说。你听谁说的?陈远说。你苏姨。苏映月。她是我导师的朋友。陈塬愣住了。苏映月。苏姨。她忽然想起那幅画。想起画上的铜镜。想起画上的红鸡蛋。她说。苏姨好吗?陈远说。好。她在苏州。她还在画画。她画了很多塬上的画。她跟我说。会宁有个塬上博物馆。博物馆里有一面铜镜。她说。铜镜照人心。人心是啥样。铜镜就是啥样。陈塬说。你信吗?陈远说。我信。我学文化遗产保护。我见过很多地方的人。每个地方。都有一面铜镜。只是有的地方。铜镜在土里。有的地方。铜镜在人心里。陈塬看着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她说。你留下来。我带你去看塬。
二
陈远在塬上住了下来。
他住在镇上。每天走十里路来村里。他看塬。看沟。看老杏树。看罐罐茶。看红鸡蛋。看铜镜。看博物馆。他拿着笔记本。他记。他问。他听。他跟陈塬说话。跟林晚说话。跟狗娃说话。跟陈塬生说话。跟塬上的老人说话。跟塬上的娃娃说话。他问他们。塬上是啥?沟里是啥?罐罐茶是啥?老杏树是啥?红鸡蛋是啥?铜镜是啥?塬上的人回答。回答得不一样。可回答里。有一样东西。是啥?陈远说不清。可他记下来。他记了满满一本。他晚上住在镇上。他整理笔记。他写。他写塬上的日子。写塬上的手。写塬上的魂。写塬上的镜子。他写完了。他给陈塬看。陈塬看了。她说。你写得好。陈远说。哪儿好?陈塬说。你写了塬上的日子。可塬上的日子。不光是苦。还有甜。陈远说。啥甜?陈塬说。杏花。罐罐茶。红鸡蛋。老杏树。塬上所有人。陈远说。你太爷说。杏花开了。塬上就暖了。书是杏花。读了书。心就暖了。陈塬说。你认识我太爷?陈远说。不认识。可苏姨跟我说了。她说。你太爷是个好人。她说。你太爷把塬上的日子。过成了日子。
三
陈远在老杏树下住了三天。三天里。他看老杏树。看黄土塬。看沟。看罐罐茶。看红鸡蛋。看铜镜。他看的时候。陈塬站在远处看。她看见陈远的笔记本。笔记本上。是陈远画的画。画上的塬。比真的塬还塬。画上的沟。比真的沟还沟。她想起陈塬生说过的话。陈塬生说。外面来的人画的黄土塬。比会宁人自己画的还像。陈塬看着他画。她看着他一笔一笔地画。他画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杏子。像陈塬。像塬上的杏子。他画了三天。三天里。他画完了老杏树。画完了黄土塬。画完了沟。画完了罐罐茶。画完了红鸡蛋。画完了铜镜。他把画一张一张地摆在地上。黄土上。摆满了。他站在画中间。他看着那些画。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像月牙。可月牙里有泪。他说。陈塬。我画完了。陈塬说。画完了。就别走了。陈远说。陈塬。我有我的路。陈塬说。啥路?陈远说。回北京。写论文。毕业。找工作。过日子。陈塬说。塬上也有日子。陈远说。塬上的日子。是你的。不是我的。陈塬说。塬上的日子。是所有人的。陈远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像月牙。可月牙里有泪。他说。陈塬。你跟你太爷一样。陈塬说。哪儿一样?陈远说。眼睛。你讲塬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老杏树一样。根扎在土里。可枝丫在风里。动不了。可也没倒。
四
陈远走的那天。陈塬送他到塬边。
天阴着。风很大。杏花早谢了。枝头上长出了绿叶。绿得发亮。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陈远背着背包。他站在塬边。他看着塬。塬在灰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他说。陈塬。我走了。陈塬说。嗯。陈远说。陈塬。你多保重。陈塬说。嗯。陈远说。陈塬。你妈说你腰不好。让你少种地。陈塬说。嗯。陈远说。陈塬。你别光嗯。陈塬说。好。陈远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像月牙。他说。陈塬。我走了。杏花开的时候。我回来。陈塬说。嗯。陈远转过身。他往沟底走。他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他看着陈塬。他说。陈塬。杏花落了。明年还开。陈塬说。明年还开。陈远转过身。他往沟底走。冲锋衣。瘦瘦的。高高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塬顶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只有黄土。只有老杏树在风里摇着。哗哗地响。陈塬站在塬边。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她往窑里走。窑里亮着灯。煤油灯。黄黄的。她走进去。她坐在火盆边。她拿起罐罐。她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她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陈远。他端着碗。他喝了一口。他说。苦。又说。甜。陈塬也端起碗。她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她放下碗。她看着对面的碗。碗里空着。可她知道。碗里满满的。是塬。是黄土。是老杏树。是罐罐茶。是红鸡蛋。是口琴。是铜镜。是塬上所有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塬上的新书
一
陈塬一百零五岁那年,写了一本书。
她坐在窑里。她坐在火盆边。她拿起笔。她开始写。她写塬上。她写黄土。她写沟。她写罐罐茶。她写老杏树。她写杏花。她写红鸡蛋。她写铜镜。她写口琴。她写塬上所有人。她写她太爷。她写她太奶。她写她林太姨。她写她爷。她写她奶。她写她满仓爷。她写她满仓奶。她写她满仓爷的娃娃。她写她苏姨。她写她沈姨。她写她周姨。她写她爸。她写她妈。她写她太奶。她写她自己。她写塬上的日子。她写塬上的手。她写塬上的魂。她写塬上的镜子。她写的时候。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她写一行。她喝一口罐罐茶。她写一行。她喝一口罐罐茶。她写了很久。她写了整整一年。她写完了。她把稿纸收好。她放在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稿纸。有杏儿的。有拴牢的。有苏映月的。有林知青的。有林小满的。有塬生的。有陈塬的。有陈念的。有周远的。有陈塬生的。有陈镜的。有陈念的。有陈塬生的。有陈塬的。有塬上所有人的。她看了看那些稿纸。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她走到窑门口。她推开门。外面的天很高。蓝得让人心里发慌。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她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白头发在风里飘。像秋天塬上最后一茬没割的芦草。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她走回窑里。她坐在火盆边。她拿起罐罐。她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她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林晚。她端着碗。她喝了一口。她说。苦。又说。甜。陈塬也端起碗。她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
二
陈塬的书出版了。
书的名字叫《塬上的根》。书的封面上。是老杏树。是黄土塬。是沟。是罐罐茶。是红鸡蛋。是铜镜。是塬上所有人。书出版的那天。陈塬坐在窑里。她拿起书。她翻开。她看见第一页。上面有一行字——
“照见即空。空即是照。可空里。有一家人。”
她看见第二页。上面有一行字——
“杏花年年开。我年年看。只是不在一起看了。可现在。在一起看了。”
她看见第三页。上面有一行字——
“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哭了。她哭得很大声。她的哭声在窑里回荡。从窗户飘出去。飘到塬上。飘到老杏树下。风把哭声带走了。带到沟里。带到祖厉河上。带到山那边。她哭了很久。哭到她太爷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来。她太爷说。陈塬。你要活着。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她擦了擦眼泪。她抬起头。她看着书。书上有老杏树。有黄土塬。有沟。有罐罐茶。有红鸡蛋。有铜镜。有塬上所有人。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
三
那天晚上。陈塬坐在窑里。她拿起罐罐。她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她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林晚。她端着碗。她喝了一口。她说。苦。又说。甜。陈塬也端起碗。她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她放下碗。她看着林晚。她说。妈。我的书出版了。林晚说。嗯。出版了。陈塬说。书名叫《塬上的根》。林晚说。嗯。陈塬说。书上写了塬上。林晚说。嗯。写了塬上。陈塬说。书上写了老杏树。林晚说。嗯。写了老杏树。陈塬说。书上写了铜镜。林晚说。嗯。写了铜镜。陈塬说。书上写了罐罐茶。林晚说。嗯。写了罐罐茶。陈塬说。书上写了红鸡蛋。林晚说。嗯。写了红鸡蛋。陈塬说。书上写了塬上所有人。林晚说。嗯。写了塬上所有人。陈塬说。好。好。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皱纹,深深的,像塬上的沟壑。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黑亮黑亮的,像杏子。她说。妈。你跟我太爷说的一样。林晚说。哪儿一样?陈塬说。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老杏树一样。根扎在土里。可枝丫在风里。动不了。可也没倒。林晚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陷下去,里面盛着蜜。她说。陈塬。你也是。陈塬说。我也是啥?林晚说。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老杏树一样。陈塬看着她。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她站起来。她走到窑门口。她推开门。外面的天很高。蓝得让人心里发慌。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她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白头发在风里飘。像秋天塬上最后一茬没割的芦草。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她走回窑里。她坐在火盆边。她端起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凉。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
第一百八十三章 塬上的新芽
一
陈塬一百零七岁那年,老杏树又开花了。
那年春天。老杏树开得比往年都多。白花花一片。把整个塬顶都盖住了。风一吹。花瓣就往下落。落在黄土上。落在沟坡上。落在祖厉河里。落在博物馆的屋顶上。落在老杏树的树根上。陈塬站在树下。她仰着头。她看着杏花。杏花小。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上。像一捧碎银子。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腿上沾着黄黄的花粉。陈塬看着蜜蜂。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树下。看杏花。那时候她五岁。她太奶带她来。她太奶说。陈塬。你看。杏花开了。塬上就暖了。现在她一百零七岁了。她太爷不在了。她太奶不在了。她爷不在了。她奶不在了。她爸不在了。她妈不在了。她太奶不在了。满仓不在了。苏映月不在了。可杏花还在。开了谢。谢了开。一年一年。像日子。像塬上的日子。苦着苦着。就甜了。她蹲下来。她摸了摸树根下面的土。土是湿的。深褐色的。她笑了。她说。太爷。太奶。爷。奶。苏姨。沈姨。周姨。爸。妈。太奶。老杏树开花了。它没死。它开花了。你们看见了吗?
那天晚上。陈塬坐在窑里。她拿起罐罐。她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她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林晚。她端着碗。她喝了一口。她说。苦。又说。甜。陈塬也端起碗。她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她放下碗。她看着林晚。她说。妈。老杏树开花了。林晚说。嗯。开花了。陈塬说。它开得比往年都多。林晚说。嗯。比往年都多。陈塬说。它没死。林晚说。嗯。它没死。陈塬说。它活了。林晚说。嗯。它活了。陈塬说。它活着。塬上的日子就活着。林晚说。嗯。塬上的日子就活着。陈塬说。它活着。杏花就开。林晚说。嗯。杏花就开。陈塬说。它活着。塬上所有人的魂就在。林晚说。嗯。塬上所有人的魂就在。陈塬说。好。好。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皱纹,深深的,像塬上的沟壑。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黑亮黑亮的,像杏子。她说。妈。你跟我太爷说的一样。林晚说。哪儿一样?陈塬说。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老杏树一样。根扎在土里。可枝丫在风里。动不了。可也没倒。林晚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陷下去,里面盛着蜜。她说。陈塬。你也是。陈塬说。我也是啥?林晚说。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老杏树一样。陈塬看着她。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她站起来。她走到窑门口。她推开门。外面的天很高。蓝得让人心里发慌。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她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白头发在风里飘。像秋天塬上最后一茬没割的芦草。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她走回窑里。她坐在火盆边。她端起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凉。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
二
那天晚上。陈塬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杏树开满了花。白花花一片。树下站着很多人。她太爷。她太奶。她林太姨。她爷。她奶。她满仓爷。她满仓奶。她满仓爷的娃娃。她苏姨。她沈姨。她周姨。她爸。她妈。她太奶。她自己。那些人站在树下。看着她。她站在塬上。她看着那些人。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她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她往窑里走。窑里亮着灯。煤油灯。黄黄的。她走进去。她坐在火盆边。她拿起罐罐。她开始熬罐罐茶。茶罐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响。茶香从罐里冒出来。苦苦的。香香的。她熬好了茶。倒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对面坐着苏映月。她端着碗。她喝了一口。她说。苦。又说。甜。陈塬也端起碗。她喝了一口。苦。可苦过之后。是甜的。甜从舌根生出来。像塬上的日子。她放下碗。她看着苏映月。她正低着头。画画。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她走到窑门口。她推开门。外面的天很高。蓝得让人心里发慌。塬在蓝底下。一疙瘩一疙瘩地铺开。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她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像杏儿小时候。像塬上所有人。她站在塬上。她站在镜子里。她是镜中人。可她知道。镜子是碎的。碎里头。有东西。那东西。是啥?是活着。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她站在塬上。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陷下去。里面盛着蜜。像林小满。像杏儿。像塬上所有人。
风从华家岭那边刮过来。刮过八塬。刮过老杏树。刮过祖厉河。刮过山那边。风里有声音。细细的,软软的。是口琴声。是杏花落的声音。是罐罐茶咕嘟咕嘟的声音。是红鸡蛋在锅里滚的声音。是铜镜在土里呼吸的声音。是塬上所有人的声音。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在风里。在土里。在心里。在塬上。在蓝底下。在镜子里。在镜外。在每一个活着的人的眼睛里。那眼睛亮亮的,黑亮黑亮的,像杏子。像塬上所有人的眼睛。像塬上的杏花。开了谢。谢了开。一年一年。像日子。苦着苦着。就甜了。
老杏树还站在那里。根扎在土里。枝丫伸在风里。一年一年。开了谢。谢了开。树下埋着铜镜。埋着红鸡蛋。埋着口琴。埋着罐罐茶。埋着塬上所有人的魂。铜镜在土里。照不见人影。可它照着。照着塬上的日子。照着塬上的人。照着塬上的魂。照着一代又一代。照着你。照着我。照着他。照着每一个活着的人。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镜中人。镜是碎的。可碎里头。有东西。那东西。是啥?是活着。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下去。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成日子。活着把塬上的日子。过成杏花。开了谢。谢了开。一年一年。像日子。苦着苦着。就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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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胡成智,甘肃会宁刘寨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认证作家。现受聘为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北京墨海书画院签约作家、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担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八十年代开启文学创作,曾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学习,长期深耕诗词、散文、长篇小说、影视剧本多文体系统性创作。
文学创作屡获全国奖项: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旅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作品《盲途疾行》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评选“春笋杯”文学一等奖;2024—2025年度获评《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
创作立足陇中黄土塬本土人文,题材涵盖乡土现实、中医文脉、龙脉民俗、时代叙事、禅意哲思、现代科幻,体系完整、风格鲜明。
乡土长篇代表作:《龙脊春秋》《陇原荒岁》《山河铸会宁》《会宁黄土魂》《刘家寨子的羊倌》《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塬上碾岁》《黄土炊香录》《塬上麦禾》《塬上青芜录》《沟壑存温》《人情恶》《那一撮撮黄土》《黄土天伦》《心上有座未名的山》。
传统文化代表作:中医文脉系列《玄丹黄精》《终南黄精记》《脉象三千》;龙脉民俗系列《龙脉奇侠录》《地脉藏龙》《荒岭残灯录》。
时代与人文代表作:历史匠人长篇《天青碗记》,时代叙事《大江奔流》《江河激流》《千秋山河鉴》。
科幻思辨代表作:《代码与沙尘暴》《代码与爻辞》。
禅意哲思代表作:《云行雨施》《倦鸟归深林》《塬上观心录》《分寸观心》。
已独立完成十二部原创影视剧本:《山河铸会宁》《江河激浪》《琴瑟和鸣》《三十功名》《苦水河那岸》《塬上蝉声》《人间烟火》《黄河渡口》《塬上传闻》《直播带货》《商海浮沉录》《菩提树》,实现长篇小说与影视剧本双向原创体系。
作品整体划分为七大专题创作体系:陇塬乡土长篇、龙脉民俗系列、中医文化长篇、禅意哲思小说、历史纪实与科幻、影视剧本专区、志怪玄幻储备篇目,全部收录、连载于都市头条文学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起,长期潜心研究传统易学、周易预测与地理风水理论实践,深耕山水形法、龙穴砂水、分金理气等传统文脉。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汇编为《胡成智文集【地理篇】》,部分内容逐步公开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