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那盏灯
文/陈冬梅
十月的风贴着井架往下走,
擦亮天轮,擦亮天边那一点红。
当年,井口点起千盏灯——
一盏,压住数九寒夜最深的巷道;
一盏,照着安全帽下不肯低的眼;
一盏,守着等灯回家的人。
祖国不是遥远的称呼。
是罐笼升井时扑面第一口风,
是灯房里擦了又擦的灯盏,
是夜班归来棉袄上抖落的煤星,
是窗棂后一碗热饭,不声不响冒白气。
攥镐追光的人老了,
把旧日子一页页誊进灯下的本子。
不诉苦,只记:
某月某日,巷道平安;
某年某班,人人升井。
他们把镐放下了,把灯递过来——
我们今天走进的光,
正是他们当年摸黑的盼。
抬头,同一面旗;
低头,同一条回家的路。
鬓边落的不是霜,是煤。
洗不净,也不必洗。
井口那盏灯,还在心头亮着。
如今,换我们下井、升井。
罐笼出了井口,风扑面而来,
还是当年那一口——
他们叫它:祖国。
不必说宏愿了。
矿脉深处有春,城市檐下有火。
我把矿灯擦亮,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今夜,巷道平安;
明日,人人升井。
窗棂后,热饭照旧冒着白气。
井口那盏灯,还亮着——
它一生的本事,
就是把黑,熬成光。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中共党员,党龄五十年。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曾在共青团系统及市政府外事部门任职多年。现为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