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昔年踏遍关河崇山，奔走勘界。民政干部刘子发《勘界纪行二三事》，追忆九十年代野外勘界往事。翻山越岭，履职尽责；亲历点滴，寄怀乡土。寥寥数事，存时代印迹，见务实初心。读之可窥当年工作之艰辛，亦见我辈心系桑梓之赤诚。

勘界纪行二三事

刘子发

一

月亮湾，一个多么美丽的地名。大关县勘界办一行五人，经过一番艰苦的跋涉，来到这个近乎荒凉的山村小社，它远离县城百余里。因山高坡陡，海拔在2100米以上，又因涉及全县的“5·6”、“6·4”风洪冰雹泥石流灾害轮番袭击，野地里只有稀疏的荞麦和倒苗的马铃薯，在低洼处可看到几小块玉米地，茎杆细细的，几乎不挂苞，几个小山垴上千脚落地的茅草房三、两间一处，显得那么孤单、寂寞。烈日当顶，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带路的高桥乡联盟行政村支书和文书，一边认真地介绍边界走向，一边讲述着这一带山民的生活情况，大家虽汗流夹背、气喘吁吁，由于受此环境的感染，更多的是沉重的心情。社长邱顺全来为我们带路走下一段边界山路，他衣衫破旧，抢着为我们背包袱。同往日遇见的一样，又是一位十分热情、认真的向导。听他讲述，这里 13户人家，也有 7 ～ 8 户断粮了，靠着变卖几只山羊买点粮就着零星可刨的几块马铃薯地，也靠着政府发放的救济粮艰难地生存着。

他把我们送了一程又一程，或爬山或进沟，山毛野路在脚下延伸，他的衣服被刺枝划得更破了。临别，我将随身带的衬衣送给他，看着远回的身影，心里更添了一分苦涩。

二

傍晚，进入了寿山乡黄柏厂社。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厂”的意思，整个村子没有一块像样的庄稼地，这一带遭了同前村一样的灾害不表，又是虫灾泛起，稀疏的玉米苗上仅剩下枯败的筋叶。忽听得村里传来“嘤嘤”的哭泣声，使我们置身于悲凉与凄惨的境地。这是一个12户人家，38口人的小社，当年人均有粮仅23斤。老人梁曾洪的儿子因肚子疼，病了二十天刚死去，年仅 30 岁，是由于无钱治病早上了黄泉路。我们踏勘完这一段边界时天也晚了，一勾新月挂在天边，附近前来帮助安埋死者的三社农民集到这里，一是因为我们的到来，二是我们带来了一件现代文明的东西——录放机。好客的主人同我一姓，他年长，便称他“老哥”。晚餐是寡淡的豆角汤和苦涩的荞疙瘩。作为一个民政部门的基层领导，我感到责任在肩，又爱莫能助，凭着一种职业责任感，我想做点什么，却又没有带来什么，我似乎无地自容。山民们知道了我们一行是民政干部，一双双渴望、期待的目光对着我的眼帘，那位身穿百家衣（一百多个补丁）的老农，那个近乎赤裸的小孩，那个……于是，我们把牛厂、黄柏厂、长坪（苗族社）的三个社长请来，召集了社员会议。我们一起坐谈，讲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讲发展生产、艰苦创业；讲相信科学、勤劳致富；讲结合实际，找准路子；讲发展教育、计划生育；讲安定团结、治安联防……农技员袁仁勇（借用干部）还专题介绍了科学种田、科学养殖猪、牛、羊、马的知识。我们的心贴到了一块，牛厂社社长饶永华说：“你们跟我们谈这些，使我们的脑筋开了窍，我们就是背着金银财宝走，打着灯笼火把找，也难得听见这几句话。再说，县、乡领导也先后给我们安排了一些救济粮，我们只有听党和政府的话，努力发展生产，才会有好日子过！”

三

夜已深、人未静，社员们的纷纷议论使会议开到了凌晨一点钟，大家还有些依依不舍。饶永华和几位农民一定要请我们到他们社去住一夜，我和同志们感到盛情难却，趁着月色，挎上背包，我们到了牛厂社。

小饶读过小学，在村里算是高才生了，他们家的条件比别家稍好，这是有点文化知识的缘故。他在村里挺有威信，前两天，一位 70 多岁的五保老人去世，是他主持安埋，人们在自家屋里吃了饭去帮忙安葬五保老人。把我们请到家时，他们自己又犯难了：“县上来的同志这么辛苦，拿什么招待呢？粮食尚缺，哪有肉、油？”（这是笔者猜想的意思）。他们决定杀一只小羊。半夜里，趁我们睡下，四个农民杀羊，做饭熬了通宵，我知道后再也睡不下去了，我“狠狠”地把他们“批评”了一顿！这是能换 100 斤玉米的羊啊，“你”忍心吃它吗？可他们说：如果不是为了工作，你们咋个会到这穷山上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嘛……在这些淳朴、善良、坚强、好客的山民面前，我们该说什么呢？该做些什么呢？

四

清早，一个小青年进了社长家门，自报是来代课的。原来，这里偏远落后，近年修起了一所简陋小学，但没有合适的教师，请来代课的老师一年两换，在不住！现正愁该开学了还无教师。这个姓罗的小老师一到，家长、孩子一大群人又围了上来。报了几个名后，我了解到，这个小罗家离这村 10 里，刚从初中毕业，考了560分，中专没考上，但可读北京抗震救灾学校，由于是自费，要 5、6 万元才能毕业，这哪是他读得起的！就这样，就决定来这里代课了，一则每月可领几十元工资；二则可为山村教育作点贡献。临别，我拉着他的手说：“小罗，好好干吧，扎根山村，搞好教学，人民永远感谢你！”我们的眼睛都湿润了，拉着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下午 5 点半钟，我们勘界人员一行跋涉约 50 里山路来到黄葛乡新寨村岩头社，顾不上劳累辛苦，找到社长冯庆平，指了边界走向，又了解当地的生产生活。这里 20 户，84 人，历来是特困村，前任县长蔡朝东多次扶贫的穷村。今年因两次受灾，情况更惨，与邻近的中堡、宝山一样，粮食无收，群众现口无粮。有的靠挖老虎姜零卖买粮，或外出打工，也靠政府的救济粮生活，地里只见山草长得出奇的深。

五

傍晚，眼看对岸悦乐街近在眼前，考虑到沿途数日劳累，应找个能休息好的地方，便决定下山去，过河去，到乡政府街上休息。这个决定，是一个失误。名符其实的岩头村，从岩头到山脚，只有一条既险又陡，连一只山羊也难拉下山的毛狗路，其实这不算路，岩上依稀可辩的羊肠小道边长着小树、杂草，靠了这些小树、岩石，手抓住它，脚蹬下去找到一个支点，一步一步往下移。饥饿和疲劳困扰着每个同志的身躯，双脚双手不能有半点的疏忽，即使大腿已生疼难忍，但大脑必须高度集中，在这难以言表的鸟道上，稍有闪失将掉下万丈深山！同志们的心都揪紧了，我担心会有不测，特别担心李清芝、孔繁芬两位女同志。一路上互相搀扶、互相鼓励，好不容易到了山腰，天黑了。找到一户姓张的农家（属永善县边民），主人为我们做了稀饭。饭后，见这家无住处，我们又走。由于路径不熟，走着走着就无路了，因为原来的路被泥石流冲毁，我和袁仁勇打着手电在前边巡路时，险些掉下岩去（仅距崖头一米时才发现下边是大岩）！幸好老张赶来给我们带路，他打着火把，重找一条险道才走下河边，过了沱溜湾的溜索道，爬上对岸的坡坎。到达悦乐街上已是夜深人静的凌晨 1 点半钟。这一天，我们野外作业时间达 15 个小时。

为了完成国家和人民交给我们的勘界任务，我县勘界队员团结一致，不畏艰难险阻，以诚恳务实的工作作风，投身于党和人民的事业之中。边界的最高屋脊（海拔 2875 米），最低河谷（海拔 492 米），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留下了我们的血泪和汗水，说尽了千言万语，走遍了千山万水，既饱览了美丽的原始森林风光，也饱受了烈日、狂风、暴雨、冰雹、泥石流的磨难，生活上既有美味佳肴，也有干粮和冷水，有时还挨饿，脸上、手臂外露的肌肤被烈日晒脱了一层又一层，手被道上不得不去抓住的荆棘划破，脚板磨出了血泡，我们常常借住在边远山寨的农家，既领受了山民的热情好客，也免不了被蚊虫、跳蚤叮得全身骚痒。往往刚从乡下回城整理了一下资料，身上的疼痛未好，为了按期完成工作任务，强忍着劳累与酸疼又上山下乡了。前边所叙的仅是勘界途中的一段经历。这样的经历前边已有不少，后边还会更艰巨。写出此稿，仅作为一种工作纪念。同时，途中的所见所闻生活感受，将是终生难忘的。这一方黄土地，住着善良、淳朴、贫困的同胞，我们扶贫的责任还很艰巨，希望不久的将来让他们也脱贫致富，跟上全国两个文明发展的步伐。

　　后记：1997年，勘界工作是当时民政工作的重点之一，遵照上级领导的指示，在勘界中既要不畏艰辛，做好实地踏勘，处理好技术资料，又必须了解群众生产生活，处理一些群众关心的问题，上为领导分忧，下为群众解难。基于此，笔者将勘界途中所经历的一些事件写出来，供同仁们阅示，也供读者思考，更希望能在当前扶贫攻坚，帮助山乡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思路上提供一点意识上的参考。

大关县南学研究协会理事会、监事成员

    陈元超(会长)  蒙世清(副会长)  刘  华(秘书长) 邹尚健(理事)  蔡泽洪(理事)  程  亮(监事)

大关南学研究协会理事会委员

    陈元超 蒙世清 刘  华 邹尚健 蔡泽洪 程  亮 李孝先 王孝林 曾  鸿 罗昌华 刘子发 鲁德宗 王  林 欧书荣

大关南学网刊编辑部

主   编：蒙世清

副主编：刘  华 罗昌华 李孝先 曾  鸿 王孝林

编  辑：刘子发 何俊安 欧书荣 蔡泽洪 李天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