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宁的秋天,步子慢腾腾的,仿佛把时光都拉得悠长。
咋说哩,就像咱洛河滩上扛着锄头往家走的老汉,裤脚还沾着河滩上湿润的泥土,手里锄头木柄被岁月磨得发亮,走几步就往路边田埂一坐,掏出裹得严实的旱烟袋,慢悠悠捏出一锅旱烟,就着打火石的火星点着,吸一口再长长吐出,青白色烟圈顺着河风慢慢飘远,歇够了才起身接着走,一点不着急。
你瞅瞅地里的玉米,秆子还挺得笔直,穗梢还带着点水润的青葱,顶部长出的缨子还是浅褐色,不咋急着变黄成熟;田埂边的大豆,一嘟噜一嘟噜豆角儿鼓鼓囊囊挂在秧上,连叶子都还是翠绿翠绿的,油亮油亮,像压根没打算随着秋风谢幕退场。
这不是庄稼长得出了问题长得赖,是洛宁的秋天慢悠悠挪动着步子,连带着庄稼也跟着放慢脚步,舍不得就这么匆匆走哩。

洛宁远近闻名的沙梨园里,拳头大小的金珠沙梨一个个黄澄澄地沉甸甸挂满枝头,把果树枝条都压得弯了腰。可果农也不急着一股脑儿全摘完卖钱,每天背着竹筐进园,挑那颜色最深、果皮带着细密果点、摸起来微软的熟透了的先摘,剩下的,还留在树上再晒几天日头,让山风再吹透几天,让果子的糖分再沉淀得足些。
这,就是洛宁人的“矫情”——不急那一口赶不上的新鲜,不贪那早上市的好价钱,要的就是个刚刚好、一口咬下去甜到心坎里的满足。
洛宁随处可见的淡竹林,一丛丛还是绿莹莹的,连竹梢都没染上多少秋意,秋风一吹,修长的竹叶轻轻摆动,叶子沙沙响,像一群坐在一起晒暖的老人,慢悠悠拉着家常。

永宁湖的湖水清凌凌的,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碧玉,风平浪静的时候,清清楚楚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贴着水面掠过的飞鸟。
傍晚时分,干完活的人们揣着个板凳,或者牵着自家的小狗,溜溜达达地沿着湖边走,路上人再多也不挤不抢,走累了就停下靠着栏杆吹吹风,看看远处的山,得劲儿得很。
回到村里,远远就能望见谁家烟囱里,冒出悠悠的青白色炊烟,风一吹,就漫开熬玉米糁汤的甜香,灶上的鏊子边,还贴着几个埋在柴灰里的红薯,焖得软烂流糖。
等开了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就着一碟腌好的香椿,喝着热乎乎的玉米糁,啃着甜丝丝的烤红薯,浑身都暖透了。
洛宁人过日子,就是这样,沉稳,低调,从来都是踏踏实实,不显山不露水,也不跟别人比快慢。
洛宁的秋天,一如洛宁的人。你说他慢腾腾、有点“矫情”?他才不管旁人说啥哩。春种的时候咱没偷懒,夏耘的时候咱没少出力,到了秋天,自然心里有底,手里有粮,日子自然就过得慢腾腾、美滋滋,不用慌慌张张赶进度。
这,就是咱洛宁的秋天,不慌不忙,一切都刚刚好。

作者简介:深度(张荣生),河南洛宁,退休闲居,喜观风物,偶作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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