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文化馆的故事”之二

季书玉——我创作路上最敬爱的师长

李永水

我与季书玉老师认识交早，五十多年了。可实际交往并不多，满打满算面对面交流也就两、三次吧 。但给我留下的印象却是铭心刻骨，他是我创作路上最敬爱的师长。

第一次认识季书玉老师应该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在文化馆下乡举办的一次文学创作培训班上。那时文化馆老师下乡培训都是骑自行车到公社驻地，由公社文化站负责召集各村文学爱好者聚到一起进行培训。那次季书玉老师到苑城好像是进行诗歌、歌词创作方面培训的，因为我平时喜欢写点诗歌、歌词什么的，所以有幸参加了那次培训。

那时季书玉老师也就四十来岁吧，他为人亲和，语言风趣，歌词创作讲得头头是道。首先他从歌词的特点、歌词与诗歌的区别以及歌词创作应注意的几个问题深入浅出地教学，而且是结合自己多年的创作体会循循善诱。那时我真像是听天书一样听得入了迷。因为当时我从写顺囗溜转入写歌词才仅仅一年多，写的内容怎么样先不说，仅形式大多像豆腐块似的干瘪而呆板。通过季老师的讲述使我茅塞顿开。在他的演讲中让我记忆最深的是他举了一个歌词范例。歌词的标题我记不得了，其中的几句却让我至今不忘：沙漠上走过一队队骆驼，留下一行行深深的蹄窝，蹄窝里长出了毛茸茸的小草，思念着远方的拓荒者……当时他解释这种创作手法叫什么“顶针”修辞法，其特点是紧凑而顺畅，让人有读之悦目、听之赏心之感。当时我听了似懂非懂，但觉得挺新鲜，所以多年来一直想在这方面有所效仿，甚至创新。直到多年后我又看到季老师创作的《唐李庵》歌词，更使我加深了对“顶针”修辞法的理解。这首歌词由李志邦老师谱曲，同年搬上了邹平春晚，成为了邹平文艺创作史上的经典之作：

林木掩映着青山/青山环抱着寺院/寺院流传着神奇的故事/故事演绎着唐李二仙……

这不是“沙漠里走过一队队骆驼”绝妙的翻版吗？而且是那样顺畅自然的显现出了唐李庵幽静而深遂和古老而典雅如梦如仙之意境。太绝了，太妙了！我返复欣赏，出神入画，简直到了一种半梦半醒的忘我境界。什么时候我能创作出同样的作品呢？我自己问自己，从此心中打上了一个深深的、解不开的结。

那是2011年早春吧，县文化馆组织我们去杏乡采风，我久盼的心顿时澎湃起来。我的村就叫“杏村”，而我早就想写一个杏村的村歌，但我们杏村早已没了杏树，“杏村无杏”成了一时的笑谈。这次采风使我联想了很多，创作的灵感顿时像温馨的春风一样在心中荡漾了起来，不久就创作出了一首歌词《杏乡之歌》：

杏花开遍了美丽的村庄/村庄沐浴着明媚的春光/春光飞扬着欢乐的笑声/笑声绽放在杏乡人脸上/啊！杏花开了/啊！村庄美了/开了早春，美了家乡/一片片花海如诗如画/诗画的村庄天堂一样∥红杏映红了收获的村庄/村庄铺展开五彩的画廊/画廊吸引着远方的宾客/宾客分享着杏乡人欢畅/啊！红杏甜了/啊！村庄醉了/甜了盛夏，醉了八方/一阵阵歌声如酒如蜜/陶醉的人们神仙一样。

写完之后我都不敢相信是自己写的。这里面有季老师创作的影子吗？我问自己。这不仅仅有季老师的影子，更有老师多少年的心血啊！我自问自答。

我至今清清楚楚记得，2005年滨州市文化馆组织全市音乐人来我县音乐创作采风。那是在韩店西王集团一间会议室里，我们一行人每人拿出自己的作品座谈交流。记得当时季老师的作品是一首赞颂范仲淹的，至于什么标题我忘了。而我的作品是《父母心》。当我们分享交流结束时，只见季老师凑到我身边悄悄说了句：永水，我对不住你呀？当时说的我是一头雾水，我刚想问一下，刘希华馆长过来了，他说了一句“咱们滨州市真正的歌词大师就是季老师。”我呢，连连点头称是，而季老师呢，则连连摆手至谦。虽然我对季老师那句没头没尾的“对不住”话语一时疑虑，但却我在我心头挥之不去了好多年。随着时间的推移，使我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件事情。

那是1980年吧，我为一周岁的女儿燕写了一个歌词《欢乐的小燕》，而且还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不自量力谱上了强弱弱的音乐旋律，自我感觉不错，就想找个老师给指点一下，自然而然地我就想到了季书玉老师。于是我就约上了在苑城公社运管所工作的好朋友张培华骑着自行车去了县文化馆。进了文化馆，季老师热情接待了我们。我拿出歌曲稿递给季老师，他也就看了十多分钟吧，还敲着桌面打着拍节默默哼唱了一下乐谱，问：“永水，我知道歌词是你写的，这曲子是谁作的？”“我自己学着写的。”“噢……”他皱了一下眉，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吧，季老师说了句令我费解的话：“这个曲子是共产党也能唱，国民党也能唱。”什么意思？我和张培华也没好意思问，只是我们出了季老师办公室门，张培华调侃我一句：“哥，季老师说得什么呀？你呀，倒不如找个南墙碰死算了。”我也不置可否，是褒是贬？带着巨大的疑问而返。

打那，季老师那句对曲子的评价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不得其解。后来随着对季老师熟悉的朋友介绍和我对季老师的逐步了解，知道了他出身在济南的一个大户人家，师范毕业，人生中经历了“反右”“文革”等历次运动，所以说话行事谨小慎微，沉稳幽默。明明对某个事他心知肚明，反而他还假作糊涂，发出“是吗？”“噢！咋能这样啊？”等不知可否的疑问。噢！我也明白了，当年他的那句对我乐曲的评价是一种在那种政治气侯下的大智若愚啊！那时“文革”刚结束，改革开放才刚开始，他不显山不漏水模楞两可的话语就可以理解了，这是真正的“难得糊涂”啊！我敬爱的老师，您当年用这样的语言对我作品作了如此风趣的评价，我现在真真地懂了。果然，在2010年由颂今音乐创作基金会发起的“全国少儿最喜爱的歌”征歌中，《欢乐的小燕》荣获一等奖，由中国环保少年合唱团演唱，录制了光盘，收入到了《全国少儿最喜爱的歌》一书中。据我得知，这本《全国少儿最喜爱歌》发放量特别大，不但发放到了全国三十二个省市自治区，还发放到了港澳台地区，因为其中就有港澳台的作者呢！老师，我敬爱的老师，您的评价应验了，真的大陆能唱，台湾也能唱，共产党能唱，国民党也能唱了。

啊！季书玉老师，我最敬爱的师长，您虚怀若谷的睿智才华，大智若愚的精明处事，德艺双馨的大师风范，永远是我创作道路上的楷模，是我永不衰竭的创作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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