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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笔者初识卓有建树的文化学者王小梅,是在贵阳市观山湖区金华镇翁贡村骟牛坡寨中的“手上记忆博物馆” ,那是王小梅八年前就以家族祖宅建的馆,间间透着那淡淡的蜡染清香、木香味儿及其书香味,使其观者可以原汁原味地体验出美美与共的民族手上记忆及其复活了的历史文化。
原以为王小梅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书香人家,长期接受着文化的熏陶,如今成为研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类学、民间传统手工艺等领域的专家,顺理圆梦,自然不足为奇。然则,笔者与其王小梅提供的翔实资料直接对话后,却是令访者十分惊奇的!王小梅的童年及其人生走向,实话实说,就是所有贫困山村、穷困儿童励志成才的天花板。
童年记忆
小梅那带有乡土气息的美文资料显示:其实,她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是一个没有人读过书的家族。早在民国战乱时期,她的老祖公就带着爷爷背着锅从被山里人称为“苦荞粑”的贵州赫章县一路逃难来到这里。先是逃到了黔西县,后又搬到了清镇,最后才在离贵阳不算遥远的翁贡山寨落脚的,只因这里有很多荒芜了的土地可以种,可以养家糊口。待到全家安身后,小梅的爷爷就去给一个叫张皮匠的地主打工。有一次,强盗来抢张皮匠的东西,还有点拳脚功夫的爷爷,作为张皮匠家专门看守粮仓的保卫,当然是要挺身而出了,幸运的是没被枪子击中,而张皮匠则中弹身亡。之后,值得张家信任的爷爷也就举家搬到了这个寨子里,继续帮张家看守粮仓。到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那老宅子便就分给了爷爷一大家子人和一家姓阮的人。后来,只因阮家急用钱,爷爷便花50块钱把那家人分到的宅子也买了下来。
(小梅一家)在小梅童年的记忆中,她觉得家族里的人对她个人的影响都蛮大,尤其是爷爷和奶奶。爷爷喜爱种花,种的一株白牡丹,小梅特别喜欢,每天早上都会踩着露水去看它,特别期待花开,那株花就种在现在博物馆月球冥想屋的那个位置。好多年后,已是文化名家的小梅回到老屋来建馆,一想起爷爷,就重新种了一株白牡丹,还有一株芍药,一株白色,一株玫红色,花开一起,小梅感觉特別赏心悦目特别美。至于奶奶,那是经常带着小梅走路爬坡的,要到庙里去供香,小梅记得,村里周边所有的庙都建在山顶上,庙里没有人,只是存有一种奇美奇静的状态。但在家里,她经常看到的却是奶奶和她的姐姐在吵架,两人一边筛着黄豆、苞谷,一边吵架。她觉得很奇怪,她们为什么要吵架?从小便不喜欢有人吵架、不喜欢矛盾和对立的小梅。那时就老想,怎样才能让她们不吵架。
那年头,小梅的家里从来没有教导孩子要遵守什么儒家规训,人人都是一种按部就班的静默状态。小梅的爸爸妈妈每天只管种地,很辛苦,有时晚上十点都回不了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年,仅才五六岁的小梅就会踩着很小的板凳去做饭,等父母回家。待到小梅翻山趆岭去读小学的时候,她每天放学回家后耍做的事儿,不是去帮爸妈干农活就是挑水、做饭、放牛、讨猪草、去捡那架子猪爱吃的树叶子,小梅说她特别害怕树叶上的一种虫子,是那类浅绿色的胖胖呼呼的叫“豆狗”的虫子,每捡一片树叶,她都要担心一次那虫子会不会出现?尽管再害怕,那猪草还得去讨,那叶子还得去捡,由是练就了小梅一种坚韧的力量型性格。妈妈的一句“我家小梅是村里讨猪草最厉害的一个孩子!”言语褒奖,更是能叫小梅记住一辈子。
小梅的童年记忆在延伸。说到她土生土长的这个村寨,实则就是一个十分贫困而偏远的村寨。这里哪有一条像样的路,仅仅依靠山脊上的小路,才能和外界城市连接,更别提山里娃上学读书的事有多难了。差不多三十个年头过去了,小梅还清晣地记得,从她家到小学去读书要走一个多小时,而到初中的学校,则要走上两个多小时。那时,小梅就不觉得这种生活有多苦,还说这个过程其实蛮有意思的,其路途之遥,跋涉之辛,她根本就没有当成一回事。但是必须结伴而行,否则出事,无人知晓。
小梅就有这么一个结伴而行的小学同学叫长凤。每天,天还不亮时,她俩就得从老屋出发了,途中要经过现在博物馆门口的地方,传说那个位置穿出去的地方有鬼,会有一个老变婆从猪圈里爬出来。那时博物馆前台房子的那个位置是一片树林,特别阴森,每天早上她俩都要飞速地跑过去,因为她们早上起来的时候才五六点钟,天依然是黑的。小梅的妈妈没有手表,有时候凌晨两三点就会喊她起来去上学。当小梅跑到长凤家时,一看她家那个小公鸡闹钟,才两三点,索性就钻进长凤的热被窝里和衣而睡,待到那闹钟响起时,再一起走路去上学。
小梅读书时,放学回家后,要做的家务事儿实在太多,因而从小学到中学的成绩一直都是很差的,加之她平时又不爱说话,上课时也不善于举手和发言,留给老师和校长的第一印象嘛,可能就是一个傻傻的孩子,之后受到校长的不公正对待,小梅那是刻骨铭心的。原由是她读初中时,校长就立了这么一个规矩,所有迟到的同学要捡垃圾并且交给他之后才能去上课。这对非常自律且从不迟到的小梅来说,自然是喜于眉尖的,可不,老师就经常拿她做例来教育那些住得近而天天迟到的同学,说人家王小梅住在离学校那么远的地方都不迟到,你们为什么天天迟到。之后,便是小梅乐极生悲的故事了。就为守住自已从不迟到的“班纪录”,那天,当她实在走不动那么遥远的山路时,索性就住在山下同学家里,这里离学校近一些。结果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偏偏迟到了。而另外迟到的三个人,包括长凤,只因都是学校活动的积极分子,又是班级的班干部。校长看到她们三人迟到后,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让她们去上课,而单单留下小梅捡垃圾。因为这件事情,小梅哭了两天,回家也不敢和妈妈说。只是觉得非常的不公平,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校长会这样分別对待当天四位迟到的学生?后来中考时,小梅竟然考了个全校第一名!这事会不会与当年那位不讲公正的校长有关联?是压而不服还是因为其他,至到现在,小梅还不一定说得清楚的。那时,手握中考高分的小梅,不想去读中专,也不想以远在赫章县家族里那位唯一上过中专、唯一有工作的亲戚为标杆,她只想读高中,进大学,还牢牢记得勤劳而又善良旳爸爸妈妈对她承诺的那段话:“你不要担心家里穷,只要想读书,那就一直读下去,放心,哪怕家里砸锅卖铁也会供你读书的。”
由是,读书心切的小梅在乌当中学重点班苦读三年高中后,1995年,心怀记者梦的她,终于如愿以偿考入贵州大学中文系新闻学专业,成为那个年代扬眉吐气走出翁贡大山、进入省会城市读书的第一位大学生。
记者生涯
四年寒窗苦读,四年人生记忆。1999年,当王小梅从贵州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毕业后,凭着那份还算有点耀眼的简历,被录用分配到《贵州日报》社文艺部工作,开始当记者、写文章。说她最初写的都是一些边缘群体的深度报道文章,挺接地气也很心系弱势群体的,故事可以作证。
(小梅与手有绝活的印染艺人讨论印染技艺)故事一:
王小梅记得非常清楚,她曾采写的一位苗族母亲名叫王成芬,当时她就住在九安乡。那年冬天,天降大雪,他们家的屋顶上全是破洞,零零星星地漏着一些雪,家里没男人撑着,困境可想而知。王成芬说她的老公是在一次挖煤时被砸下的煤块击中去世的。她只能一个人养活两个孩子,还有她年迈的母亲。为供两个孩子上学,她几乎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家里徒步到贵阳城里去卖血,年年如此。随后,王小梅是含泪写下一篇题为《可怜母亲四年卖血路,只为一双儿女上学堂》的文章,获得了当年贵州副刊新闻一等奖和贵州新闻二等奖。不仅如此,这篇文章的影响非常大,所产生的效果也非常好。有许多好心人在读了这篇文章后来捐助,其中有一个新加坡人就给这位可怜的母亲修了房子,过年时很多贵阳的好心人给她买了全套家电,还有爱心人士开车为她家送去了好几百斤猪肉和年货……时过境迁,前几年,当王小梅去九安乡收集白茶产业资料时,遇到正在采茶的王成芬,可她已经不认识恩人王小梅了,记得的只是力助她全家走出困境的一位记者的良心和职责。
故事二:在麻江县铜鼓苗村,王小梅还写过这样一个普通的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乡村老师。就为每天能安全地载着他的孩子们跨江去上学,一份育人责任加安全责任,使其并不太懂造船技能活儿的他,掏光了家底,竟然破天荒地造出了一艘船!不是那种江上风大就会剧烈晃动的船,从而实现了他最为朴实的愿望一一可以安全乘载山里娃们跨江去读书去上学。由是,深有感触的王小梅的又一篇深度报道《空山深谷读书声》发表后,反响极大。随之由王小梅主导而成立的一盏灯基金会,一下就招募到五六百个志愿者来给这些孩子捐书。不仅如此,就连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燃灯基金会也应声前来,在麻江县修了一所学校,而一盏灯基金会则配套捐建了一个图书馆。
(小梅入村进行田野调查)故事三:
王小梅曾在安顺驻过两年记者站,在那里她写过一个女孩子的故事。孩子名叫王爻,妈妈已经去世,70岁的父亲带着她过日子,生活拮据,条件非常艰苦,家里经常没饭吃,也交不起学费。这篇报道发出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王小梅竟收到了几封从安顺普定监狱里寄出来的信。普定监狱的匿名寄信人会定期给这个女孩子寄生活费、学费,还给她写信,让王小梅负责转交,寄信人还要求她不能告诉这个孩子这些捐款都是从何处来的,也不能告诉她捐助人是谁。这件事情发生后,那位来自监狱的捐助者在王小梅眼里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不管他过去做过什么坏事服的刑,而他在王小梅心中对那女孩充满着的爱心传递却是值得肯定的。
(王小梅扏行的公益性项目抶持的手艺人【部分】)此事特别具有故事性,如果王小梅继续寻踪下来,肯定又是一篇挎问灵魂的深度报道好文章。然则,她太忙,在其传承非遗、留住记忆的山路上,王小梅巳经接手了的相关田野调査文章需要她完成。
多年来,尤其是在王小梅通过申请获得资助,在美国克拉克大学留学,专攻文学(国际发展和社会变革专业),终获硕士学位。归来后,她在报社领导的高度重视及其同仁朋友的助力下,事业得以如日中天。其回报方式,王小梅拿定的便是把其工作重心下移,沉至大山中,走乡串寨,掌握第一手原始资料,用其心血与学识写出更具力度的田野调査文章。
数据作证:那些年,王小梅就凭着在乡下读书时练就的那双铁脚板,足迹遍布贵州省的88个县市,上千个村寨,去做田野调査,采写出了300余万字的反映贵州本土文化、民族民间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考古、乡村故事、弱势群体、公益慈善活动、高校学术活动、艺术等领域的深度报道文章,均刊发在媒体相关深度、视点、文化周刊、文化遗产等专刊上。其中,她仅在媒体所设的一个访谈栏目中,就发表深度稿件近100万字。其大量的深度报道以人类学工作方法,深度发掘贵州地方文化系统,反思现代化语境里乡村社会的变迁以及本土人对传统文化的反思和现代化适应,深刻记录、深度阐述和反思了贵州乡土文化的变迁、现状和现代化背景下发展模式等。就为留往历史记忆留往贵州传统文化的根,她特別注重口述史、文化叙事以及传统文化在现代发展中的政府叙事,并且注重文化肌理和故事在新闻空间的表述。她还特別倡导贵州文化的基础性研究,为深度挖掘贵州文化遗产、村寨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手工艺等传统文化奠定了扎实基础。
回乡建馆
说到王小梅八年前回乡建馆的事,还不得不先提一下她之前与之久负盛名的花旗银行打过交道的一些亊。
(《季刀苗寨的女人》在贵阳公演时的宣传)先讲《季刀苗寨的女人》项目。这是一个文化反思项目,非常重要,主要是教村里人演戏。现在想起来,王小梅说她们的胆子也蛮大的,其实她们压根就不知道怎么演戏,竟敢去参与这样的项目!要教村里人演戏,首先就得写剧本,这对王小梅来说并不难,因为她太熟悉苗族同胞的生活习俗了。写完剧本后,她们就去凯里周边的一个村子去踩点,其实是路过这个村子,发现所有人都穿着盛装在过节,好美!于是,她们也就跳下车来,跟着苗胞去唱去跳去过节,然后就选定了这个村子,并在村里待了一个月,天天教村里人去演苗族实验戏剧《季刀苗寨的女人》,场面热闹得很,当然是演出成功了,是由苗乡一直演到省城两家大剧院的,并且座无虚席。能得到主办方省文旅厅的首肯与称赞,初试戏剧创作的王小梅那是倍感欣慰的。她还由衷坦言,除此演出成功外,她还有幸结识了好几十位民族手工艺人哩,均已成为心相印情相随的好朋友,为后来她回乡建馆埋下了可以招之即来、来之能传授的民间手工艺人才的伏笔。
(拆屋建馆)再说“贵州手工业发展妇女手工发展扶贫项目”。
2009年至2018年,王小梅作为发展类公益项目协调人,她几乎是十年磨一剑,不仅策划了“贵州手工业发展项目”,还具体实施落实到贵州丹寨、雷山、凯里、贵定、贞丰五个国家级贫困县的排莫、石桥、猫猫河、季刀苗寨等十五个村寨,开展传统手工艺复兴项目。数据显示:此项目共计扶持手艺人800余人,辐射8000多人,成为贵州时间最长,且极具影响力的发展项目。该项目荣获中国公益慈善奖、年度最佳公益慈善创新奖,参与项目全过程的王小梅,当推首功。
(旧貌換新颜)提及人之视野及其非遗传承话题时,王小梅永远铭刻心中却是在她留学时,导师William•Fisher(威廉姆•费雪尔)曾对她寄予的厚望而说过的那句话:“我的学生必须是根植于土地的,同时也必须是具备国际视野的”。以此为之去奋斗,王小梅定夺的就是依山建馆进行非遗传承。 有此家族旧宅作基础;有她进行田野调查时淘到的数百件留有历史痕迹的民族蜡染衣物作展物;有读书一毕业就死心踏地跟她学做项目的核心成员;还有家族的一大家子人、知交朋友、建馆规刬专家、慈善总会、慈善企业家及其全村村民的鼎力相助,这是王小梅敢于建馆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底气和“本钱”。
于是,王小梅每月尽心竭力且高质量完成报社交办的文稿任务后,来回穿梭的一个地方就是正在筹建中的手上记忆博物馆工地。历时七个多月后,终在翁贡山中隆重开馆。
那天,至于前来祝贺、观展的中外嘉宾,相关专家,朋友以及本乡本土的村民和学生,其观展盛况,以及2026年建馆八周年时,中国著名作家阿城、中国著名史学家顾久、中国著名人类学者“人类学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庄孔韶等名家名人发来的真诚而又充满诗性智慧的贺辞,笔者也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了。择重说些手上记忆博物馆近年来发展与危机并存的话题,也许更有现实意义。先说此馆巳经具备的可持续发展的条件。资料显示一一
其一,收藏的民族民间蜡染服饰和布料。仅在展出的苗族独具特色的蜡染中,最具代表性的当数贵州丹寨、黄平、安顺、榕江的苗族蜡染了,既有古朴、粗犷、奔放之风格,又现工整、细密、精致之特色,并且构图严谨,纹样鲜活,以其服饰和布料上分別绣有的蝴蝶纹、鱼鸟纹、龙纹、旋涡纹、花草植物纹、铜鼓纹、星辰山川纹七大类纹样,可与祖先进行魂灵链接。至于展出的藏物,也由开馆初期的2000多件发展到如今的6500余件,其中包括不少外国友人把收藏多年的贵州物件赠予博物馆,时至2024年,又一件贵州的苗族挑花刺绣珍品就这样跨越太平洋回归故土。
建馆八年来,王小梅始终坚持以人类学和口述史的方法为指导,营造出对藏品的研究、展览与田野工作的深入调查的浓厚氛围,足可使其观者深刻认知到贵州民族藏品的价值和涵义,尤其是贵州蜡染的“意义世界”。王小梅认为,藏品都是死的,而在手上记忆博物馆则是一个活着的文化心脏,里面的每一件物的文化史都还活在贵州的生活世界,以物和人发生深度连接,像是一场生命的奇妙旅程,每一天都在生发具有生命力的故事。她认为,贵州蜡染活态传承的古老纹样,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工艺和装饰,而是与村寨的仪式中心铜鼓场、花山、跳月场、鼓楼场等形成高度同构的神圣世界。漩涡纹、太阳纹、十字纹、万字纹、鸟鱼蛙等纹样作为非人类远古象征意向沟通人与神圣世界。在祖居村寨的仪式中心通过唤醒祖先灵魂或灵性世界实现天地人的信息交互,并通过不死神鸟辨别方向,带着逝者飞到天母(太阳之神)的身边,成为太阳的光芒,生生不息,与万物永恒。这种蕴含上古时期万物一体的生命智慧,相信宇宙作为一个生命共同体,其成员包括人类和非人类,万物皆有其内在的情感、意志力和生命力。因此,贵州蜡染纹样里的神圣世界和广大族群活态传承的仪式和生死观,一直赓续着万物共同创世,万物同源共生,万物一体,万物有灵的古老宇宙生命观。因此,她和伙伴们以人类学博物馆的方法为指导,持续研究和整理贵阳苗族蜡染,并成功申请省社科联省级重点基金的扶持,对贵阳地区的苗族蜡染进行系统采集和研究,收藏藏品500多件,研究文字资料上百万字,并培训贵阳苗族蜡染传承人,成效显著。
其二,民族传统古法蜡染和刺绣手工艺人才的储备。每一年,王小梅与她的小伙伴都会组织三四期手工艺培训,让全省几百位苗族、布依族、汉族妇女都能熟练掌握刺绣、蜡染、仡佬族印染和布依族纸扎染绣等手工艺。其“传、帮、带”老师主要来自王小梅从事田野调查工作时结交的手有绝活的手工艺朋友。为方便学员实操,馆内还备有一个陶瓷大染缸,只要配上靛蓝染料,无论蜡染、扎染还是印染,浸泡几天后,就能染出那差不多就要失传的青底白花的、具有浓郁民族风情和乡土气息的、我国独具一格的古法靛蓝染色的蜡染花布。贵州这样的古法靛染,确切一点说,实乃全世界文化生态保护得最好的、最丰富的一个区域。不仅如此,馆内还备有蜂蜡、腊刀、织机等蜡染制作工具,可让喜爱者用其蜡刀勾勒各式纹样,亲自体验蜡染之魅力,使之成为集基础性研究、展览、手工研学、文宿于一体的人类学博物馆。
(博物馆持续在做文化交流活动)其三,一套完整的工作方法。此馆运用的核心方法就是人类学与口述史。王小梅不仅于2012年发起成立了贵州省人类学学会,通过社会组织正式会议选举贵州师范大学二级教授石峰为会长、著名人类学者庄孔韶任名誉会长,还团结全国高校、研究机构的200多名人类学者长期进行学术交流,加之结合口述史的采集与整理,运作下来,从而形成了“手艺传承+学术研究+社区共生”的立体模式。数据显示:建馆8年来,持续发展的“不浪费的人类学”口述史工作坊,每年都要进行四十多人的口述史采集,共计60多期,已整理出相关文字资料多达数百万字。不仅如此,长期致力于贵州地域文化、民族民间文化、文化遗产和传统工艺(蜡染等)的收集、整理与研究的王小梅,还运用“不浪费的人类学”口述史的方法,先后整理和出版了《古典镇远》《手上记忆:两个苗族妇女的生活世界》《蓝花叙事》《寨生再生》(中英文)《贵州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口述史》(二册)《他者叙事》《贵阳市文化名人口述史》(三册)《贵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寻城迹》《贵阳三线口述史》《习酒口述史》(二册)《酱香工匠口述史》等书籍,还主持编撰了《贵州及中国西南村寨志》(四十册),并且翻译了《苗装》一书。实属贵州乃至全国相关学术界行文著书的佼佼者及其贵州媒体的“获奖大户”之一。作为当年报社极具影响力的记者,她也没有愧对在此期间获得的“首席”与“高级”之荣称。
(叙事到永远)其四,王小梅与她创办的手上记忆博物馆,其“荣誉之花”,竞相怒放。手上记忆博物馆不仅被相关权威机构评委评为贵州省十佳非国有博物馆,而创馆人王小梅也被授予贵州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筑城工匠、中国可持续发展人物等荣誉称号。而排列于馆外墙上的贵州省少数民族传统工艺研习所、贵州省锦绣计划巧手脱贫基地、贵州省乡村振兴巾帼基地、贵州省妇女特色手工传承和创新研发基地、贵州省华侨国际文化交流基地、贵阳市非遗扶贫示范工坊、贵阳市专家工作站之牌匾以及由此馆直接申报的贵阳市豆腐制作技艺项目和贵阳市苗族蜡染项目双双成为市级非遗项目,更是遥相辉映。
此馆可持续发展的条件业巳具备,只欠资金支撑的“东风”。这对根本就不想与商业挂钩的王小梅来说,竟然使她进退两难!她只想守住民族民间手上记忆传承的纯文化,以此从源头进行求证与对话,让其博物馆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古老的精神场所;一个“活着的”文化心脏;一个能让传统重新呼吸、记忆重新流动的家园,绝不会搞成那类冰冷的文物仓库!
然则,随着现代化浪潮的席卷,随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村寨,进城打工,甚至安家于城市,逐渐遗忘祖辈技艺,使那些承载了千年记忆的手艺正在快速消逝。就为抢救那些濒临失传的民间手艺,二十多年来,王小梅所作的田野调查工作、收藏民族蜡染物件、著书立说、发起蓝花叙事公益文化项目、开展口述史的采集与整理、进行学术研究、直至创办的手上记忆博物馆等事項,没有哪一件不是为拯救古老工艺失传、复活手上记忆而为的。然而王小梅建馆后,同所有的民间博物馆一样,都面临着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就是资金,长期运作下去的资金!这是王小梅当下考虑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她一直担心商业化会给博物馆带来危机,也一直在思考,文化遗产和商业是不是两种东西?能实现两头并进吗?她说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运行模式。
深耕民族民间文化多年的王小梅还坦言:贵州的蜡染一定是全世界目前保存最丰富、使用族群最广泛、文化生态保护最好的一个区域。资料显示:无论是印尼馆藏的蜡染还是日本正仓院收藏的蜡版画,尽管历史非常悠久,然则,印尼现在用的全是模板,蜡染上已没有手绘的了,没有天地观,没有文化观,也没有深度的文化连接,等同失传。日本呢?现在也已经没有蜡染了,只有型服染。而目前活态传承下来的,还是贵州最多。贵州蜡染为什么重要?因为蜡染上画的全都显现出天地观,可以完成和天地的沟通与对话。这是中国文化里特别不一样的东西,只可惜应有的重视程度真的还不够。
由是,久经市场经济打磨、非遗传承思路依旧清晰的王小梅,深思熟虑后,开始与她的小伙伴们计划建立世界蜡染数据库,希望全世界有蜡染的博物馆都可以和她们共享数据。只因她晓得也去过,欧美的一些博物馆中都收藏了很多民族的东西,其中就有不少是中国的,具体到蜡染,当然就离不开蜡染之乡贵州了。为此,王小梅特别企昐她们的世界蜡染数据库建成后,能让世界各地博物馆的一些民族藏品数据回到中国来,尤其是贵州的蜡染数据,这些都是手上记忆博物馆未来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资源。王小梅坚信,只要有此面向全世界的蜡染数据库作支点,加之在全世界范围内,能够寻求到能和这里产生生命链接的志同道合者,运营好这个博物馆。就一定能够撬开那些还未解秘的尘封千年的蜡染记忆大门,成为全世界最好的蜡染博物馆。
她,不忘的是初心,传承的是非遗,煥发的是精神一一工匠精神!因而敢与危机同行,愿与风险共舞,自信得就像花开三九的腊梅。这就是一位纯粹的真正的文化人的风骨与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