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态浅酌（056）：书法大辩论：大众审美，真的低级吗？
文 / 张玉森
眼下书法圈不太平，一场围绕传统与创新、雅与俗的讨论热度颇高，甚至闹到了要对簿公堂的地步。
我以为，这样的争论未必是坏事。文化艺术最怕万马齐喑，一家说了算。有探讨、有质疑，道理才能越辩越明。一篇文章若通篇叫好、不见异议，未必就是佳作；一门艺术若容不下大众的讨论，路子也很难走远。
结合平日习字的感受，对照当下书坛现状，我想谈谈自己的看法。
功底是真，但路走偏了也是真
客观地说，很多被圈内捧为"名家"的书者，并非不懂传统、不临古帖。他们早年大多下过苦功，深耕碑帖，笔墨底子扎实，对书法的传承脉络也有专业理解。这一点应当承认，不宜一概否定。
但问题恰恰出在后面。有些人功底深厚，走着走着却偏了方向：不再敬畏法度，不顾汉字本身的结构美感，一味求奇求怪，字形扭曲，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丑书"。更让人难以认同的是，这种怪异书写被定义为"时代创新""艺术突破"，甚至被说成是书法发展的大势。
这个判断，我实在不敢苟同。
回看书法千年，从来不是千篇一律。朝代更迭，书风各有特色：二王潇洒飘逸，欧、颜、柳、赵各呈风骨，历代名家自成一派。古人虽无"百花齐放"这个词，事实上却是风格纷呈，这才造就了书法这一国粹。
但古贤写个人风格，都守着一个"度"。笔法可变，面貌可新，汉字的基本结构与笔墨法度不能丢。这场争论的核心，就在这个"度"上。所谓创新，究竟是为了传承书法、兼顾大众感受，还是只供少数圈内人自娱自乐？
审美霸权：谁定义了"高级"？
圈内有些论调颇为绝对：老百姓看着端正顺眼的字，被扣上俗气、江湖气、审美低级的帽子；扭曲难懂的作品，反倒被包装成高级先锋的创新。更极端的看法，只认定自己的路子是正道，其余写法一律视为落后守旧，一棍子打死，这并不实事求是。
谈到美丑评判，我比较认同原中国书协主席苏士澍先生的看法。他在做客《人民日报》访谈时曾直言："绘画歪鼻子斜眼，书法东倒西歪，用'风格流派的不同'掩盖自己功力不足，这是我们书画艺术界存在的一些不良倾向。"他还强调："今天很多人写丑书，是不美的。为什么很多书法家的书法作品，老百姓不喜欢？因为老百姓喜欢美……你只能说自己达不到，而不能说老百姓的水平不够。"
看到这段访谈视频，我在评论区写下了一段感想：
"书法也好，绘画也罢，既要讲究笔墨功力，也要守住大众审美这道标尺。艺术来源于生活，最终也要回归生活，这也是咱们日常习字创作很值得记取的道理。"
没想到，这条留言得到了不少文友的共鸣点赞。这说明，民间有着相通的朴素审美，大家对于什么是好字，心里其实都有一杆秤。
长久以来，书坛常提"书卷气"与"江湖气"。可从古至今，并没有哪位先贤、哪部典籍给二者定下过绝对标准。书卷气，大体指学识涵养浸润笔墨，温润内敛；江湖气，则多指笔法浮夸、无视法度。
如今这两个词常被用来随意贴标签：圈内认可的怪异作品，可以被称作书卷气；大众喜爱、功底扎实的端正书法，反倒被扣上江湖气。这就不是客观评判，而是审美话语权的问题了。
守正出新，才是正道
我并不反对创新，艺术固步自封只会沉寂。真正的创新是守正出新：先学好传统、敬畏古法，把根基扎稳，再结合时代融入个人心性，适度求变。创新是锦上添花，不是推倒传统，更不是刻意求怪。
审美有层次差别，却没有贵贱之分。专业人士品读笔法章法，普通观者看字是否端正舒展，角度不同，本可共存。千古流传的名作，大多雅俗共赏——普通人能感受其美，行家能品味其法。
这里还有个常见误区：小众难懂即是高级，大众喜爱便是低级。书法源自汉字，最早是记事交流的工具，后来才逐渐发展为艺术。它是全民族的文化财富，不是少数人私藏把玩的物件。
所以我的态度是：包容专业探索，尊重不同书写风格，重视古法，也接纳大众审美。不盲从权威，不走极端，不追捧怪异创作，也不贬低朴实书写。
有笔墨功底，不等于创作方向正确；懂得求新，也不等于可以抛弃书法的根本。
书坛需要辩论商榷，需要容纳不同声音，在争议里正本清源。守住笔墨法度，守住汉字根基，尊重大众审美，这才是中国书法长久前行的正道。
作者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就职于济南市教育局（现已退休）。退休后，他依旧钟情于书法，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颇丰。他还是相关书协、联谊会、研究院的会员。他擅长文学创作，众多原创诗词、散文及其他文章被国内报纸、书刊及媒体平台刊载，并多次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他被《齐鲁文学》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是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文化艺术院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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