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英娥(韶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
最近散步路过一家餐饮店,里面飘出的牛肉香气不止一次吸引我驻足凝望。从店面上看,里面的原料来自贵州,汤料要熬十个小时才成。可见,简单的早餐在这里显得并不简单,怪不得每次都见里面有不少顾客。有一天,我终究没有忍受住美食的诱惑,特意弯路来吃一碗牛肉粉。
等叫号员把我叫到台前领餐,我看到了特制的“贵和牛”碗里装上了大半碗牛肉粉。牛肉、香菜、粉条,加上十小时熬成的鲜汤,确实令人胃口大开。见桌上还有辣椒酱、酸包菜、酸萝卜等配料,我本想全加一点,但身体状况让我放弃了辣椒酱。
我品着汤、嗦着粉、咬着酸菜,感觉到凝聚匠心的一碗粉也能让生活变得如此美好——怪不得美食节目越做越多,舌尖上的快乐真的让人难以自持。我慢慢嚼着酸包菜、酸萝卜,觉得这种味道有几分似曾相识,好像久别重逢的朋友:几分酸甜、几分爽脆,既不让牙齿难受,也不让胃泛酸。哦,想起来了,那是我一位来自贵州的同事黎老师带到单位给大家分享的。怪不得我看到“贵州”二字、吃着酸包菜、酸萝卜就觉得有几分莫名的亲切——这种亲切是老同事带来的。
我跟黎老师算是有缘人,同一年调入同一个单位,又在同一年离开同一个单位,在一个单位共同工作了二十多年。就算有二十多年给我们相处,我们也没有成为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也许,我跟她都有典型的职业倾向:我教语文,有几分“老夫子”的土气和倔强;她教英语,更强化了普通人对英语老师的印象:洋气、前卫,打扮得时尚新潮。我感觉到,她是努力对我进行过改造的。她跟我讲解搭配的三色原理,跟我比划短装配长裙的飘逸,跟我展示帽子、丝巾、鞋子、胸针怎样跟服装搭配得当......并且还一再跟我表示:如果我想买衣服,她愿意开着车带着我一起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好吗?新衣服一穿,人的精气神就来了。”她苦口婆心想改变我灰头土脸的状态。我不懂得“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总感觉到花太多的时间注意外在的形象会影响内在的修行。从学生时代开始,我就看到注重打扮的人没有几个能取得好成绩。上班以后也鲜与爱赶时髦的人为伍。不过,我还是喜欢看她不时穿着新衣服到办公室亮相,虽然不会跟别的同事那样说着让她开心的好话,但她知道,我是佩服她的审美的。
不知教语文的是不是都有“继承传统文化”的固化思维。她和我同样的家里的老大,但我不管在家里还是到单位,都是默默地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她却不一样,在家里帮妹妹找到了高校教师的工作,小家庭的两个男子汉要以她为中心;在单位也积极组织活动,真有几分“大姐大”的风范。至今还记得,学校参加公司组织的文艺汇演集体合唱,黎老师做指挥,照片上拍着她穿着紫色绒布长裙,手臂挥舞有力,却是一个奋力向上的背影。“没脸见人了。”她看后幽默“自黑”,引发了一阵阵笑声。也许,我们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显示了我们的迥异:她高大靓丽,浓妆艳抹;我矮小平凡,不施粉黛。她走到哪里,都会把气氛活跃起来。有一段时间据说买股票、基金很赚钱,那一段时间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充满铜臭味。她当然勇立潮头,带动了一大批人买基金。见我迟迟没有动静,她亲自动员我去买。我说我不懂。她说她也不懂,不要紧的,只要钱过去了,有人帮忙操作的。我说我没钱,她就动员我去老公那里要。最终我成了单位里唯一没有跟股票之类打过交道的女性,也得到了她给我的“固执”的评价。我不恨她,她应该也不会恨我,因为我们都知道对方不坏,只是坚持自己的理念而各行其是。
我除了教书,真的没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据说黎老师煮的菜很好吃,她也曾经叫过我去她家吃饭,但我想到人情要礼尚往来才长久,自己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也就谢绝了包括她在内的几位同事的一再邀请。当然,她带到学校的美食我就不客气地享用了。在吃到她带来的酸包菜以前,我应该没有吃过。吃腌菜多了会影响健康,但我长期食欲不振,有酸菜之类的腌菜“开路”,食欲就会蹭蹭蹭往上涨。我吃过大姨妈腌制的不少酸菜,但就没有吃到酸包菜——也许我们那边不腌制吧。而酸萝卜,那就显得很普通了。自己不会腌制,菜市场很容易买到。但是,吃过黎老师带来的酸萝卜,总感觉到市场上买不到那种味。同样对制作美食很有兴趣的赖老师吃过一回就让黎老师带一些酸水来给她自己去腌制。成品出来以后,据她自己说,还是没有复制出黎老师酸菜的那种味道。
“一个人要遇见另一个人 不亚于质子和中子 碰撞前的精准筛选 黑暗中隔绝 漫长岁月,孤独冲积成荒漠茫茫天地,不带任何暗示......”偶然遇见这首诗,也许就像我跟黎老师相遇的偶然性。我和黎老师是遇见了,不知是修了多少年的缘分。在贵州美食的氤氲中,我恍惚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呼唤:“小邓!”“黎老师!”我的声音也不小,还有几分雀跃的成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