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八体——我的梦
文/张济海
我自幼习书,起步于唐楷。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标准、规整、端庄,便是书法唯一的审美正道。临欧习颜,循规蹈矩,恪守法度,在工整严谨的框架里打磨笔墨,这是我早年对书法全部的认知。那时的我,笃信字要写得方正平稳、中规中矩,才算是正统之美、笔墨之正途。

改变我一生书学认知的,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济南英雄山下与《爨宝子碑》拓片的那场偶遇。初见古拓,我瞬间被深深震撼。那些字形朴拙奇崛、亦隶亦楷,不拘一格、脱尽凡俗,既无唐楷的刻板规整,也无帖学的温婉秀美,独存金石苍茫、山野雄浑之气。那一刻我豁然惊醒:原来汉字书法,还有这般不拘法度、浑然天成的模样,原来笔墨之美,不止一种标准。
二爨碑古意超然、风骨独特,却素来小众。懂它的人寥寥无几,多数观者难以读懂这份古朴拙厚的气韵。旁人多觉怪异难赏,我却一见倾心、心生共鸣。这份不随流俗、率真质朴的笔墨风骨,恰好契合我刚正质朴、不喜浮华的性情。
临习既深,愈加感到纯粹复刻古碑、固守旧貌,终究只是仿古,不是传承。古爨有魂,却不适宜当代大众审美,难以走进寻常生活。于是,我心底悄然埋下一个梦想:守古爨之本,开今时新貌。在保留二爨雄浑风骨的基础上,改良笔墨、融通诸体,让小众古碑的气韵,变成大众可赏、可学、可用的正统书风。这一个笔墨梦想,我一追,便是四十多年。

追梦之路,道阻且长,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想要盘活千年古爨、重塑新生,绝非易事。一味守古则僵化,一味求新则失根。四十余载砚田深耕,我沉潜古法、遍临诸帖,反复揣摩二爨刀笔相融的内核,不断试错、不断打磨。慢慢探索将篆书的圆融、隶书的厚重、行草的灵动、漆书的拙朴与飞白的苍劲融为一体,取百家笔法,融一爨风骨,去其怪异偏颇,存其雄强本真。
历经数十年千锤百炼,反复提纯、重构、归一,爨八体终得成型。
自创体以来,我最深的感悟是:爨八体看似自由洒脱、无拘无束,实则法度内藏、气韵厚重。它兼容性极强,可雅可俗、可庄可逸。落笔端庄沉稳,便有巍巍庙堂之气,可登大雅之堂;笔墨温润清雅,便有悠然书卷之气,可伴书香朝夕;笔意质朴平和,亦有温润烟火之气,可融市井生活、百姓日常。随心赋形、随情赋韵,兼容百态、气韵万千,这正是爨八体独有的笔墨魅力所在。

半生耕耘,终得回响。如今,新版《中国书法大字典》由中国文联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爨八体成功收录其中,获得权威典籍的正式认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法正统席位。这不仅是对我四十年坚守追梦的莫大肯定,更是千年爨脉薪火相传、焕发新生的重要见证。

四十年磨一剑,半生痴守一爨。回望来路,从初见古碑的怦然心动,到数十年默默求索,再到书体定型、载入典册,所有的艰辛与孤寂,皆化为笔墨荣光。

梦未成止,行无止境。往后余生,我依旧初心不改、笃行不怠。继续深耕爨八体、完善笔墨体系、理论体系和教育体系,传承爨文化脉,让这根植古碑、新生于今的中国书法,走出山野、走进大众、走向时代,让千年爨火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张济海,国家一级美术师、教授、硕士生导师,当代书坛开宗立派的标杆性人物。四十余载军旅生涯淬炼笔墨风骨,独创“爨八体”,融汇八种书体精髓,该字体被收入《中国书法大字典》,构建起完整的书法传承流派。
他构建“一定二为三境四阶五观”书法理论体系,著有《书法兵法论》《能量书法论纲》等专著。代表作《厚德载物》镌刻于八达岭居庸关,作品亮相奥运、世博盛会,被国家版本馆等机构收藏,得到旭宇、陈传席等名家高度评价。
他坚守“学书先学做人,立艺先立品德”的育人理念,发起“百石传薪”刻石工程,推进爨八体数字化字库建设,以笔墨推动中华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对外文化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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