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总社】月落中秋(外二首)
文/童萍(安徽)
月饼吃了,茶也喝了,院子里的桂花香得有些迷人。
我搬了把竹椅坐到屋檐下,月亮已经偏西了,白得像一片薄薄的冰,挂在人家屋顶的电视天线上。忽然觉得,中秋的月亮其实是不能看的——看了就要想家,可明明已经坐在家里了,还是想。想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小时候那个坐在门槛上数星星的自己吧。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递给我一条毯子。我们谁也没说话,就那样坐着。月光一点点地挪,从西墙挪到台阶上,凉凉的,像一层薄霜。隔壁的电视还开着,隐隐约约传来晚会的歌声,很远,又不远。
后来月亮终于从楼顶滑下去了,天渐渐泛起蟹壳青。第一声鸟叫的时候,父亲说:“进去吧,露水重了。”我站起来,发现竹椅的扶手上,落着一粒桂花,小小的,黄黄的,像是谁遗落的一滴秋。
进了屋,回头看,月亮已经没了踪影。可我忽然觉得,它其实没落下去——它只是落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有的圆,有的缺,有的正被露水一点点打湿。
也在水边
文/童萍(安徽)
水是活的,却又是静的。一眼望去,那水色是淡淡的绿,绿里又透着一层蒙蒙的灰,像是谁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轻轻地染过。风来的时候,水面便皱起细细的纹,那纹路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慢慢地散去了。倘若有阳光,水面上便浮起碎碎的金,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小鱼的鳞,在水里游着游着,忽然翻了个身。
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石头上生着些青苔,软软的,凉凉的。脚边的水草随着水波轻轻地摇,摇得那么从容,那么自在。偶尔有小鱼游过来,不过一指来长,黑黑的背,在水里忽而东,忽而西,像是些不知愁的孩子。它们在水草间穿行,有时碰一碰草叶,草叶便轻轻地颤一下,然后又立住了。
这时候,太阳渐渐地斜了。斜阳照在水面上,水便成了金色。那金色从水中央铺开去,一直铺到岸边来,铺到我的脚下。我低头看时,自己的影子也长长地投在水里,淡淡的,飘飘的,像是另一个我,在水里浮着。
我忽然想:水知道些什么呢?它流了多少年,见了多少事,却从不开口。它只是流着,静静地流着。春来它流,秋来它也流;有人看它,它流;没人看它,它也流。它把一切的悲欢,都沉淀在底下了罢?把一切的岁月,都溶化在碧绿里了罢?
我站起身,拾起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投进水里。“咚”的一声,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扩出去,扩出去,终于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笑了。转身离去时,身后还是那一片水,静静地,绿绿地,在那里等着黄昏。
最是书香能致远
文/童萍(安徽)
它不必跨过远山
一页薄纸便折光为蹊
字粒翻身时碰落灰尘
疼得那样寂寞
墨色游走在指纹间
长出细小的根须
我合上书时
许多句子正轻轻攀过窗户
长夜垂下绳梯
辞峰作栈,句读为杖
而翻页的风
总比我先抵达黎明
多年后它的光还亮着
照亮我途经的全部孤独
像未拆封的信纸
布满温柔的嘱托——
“去吧,故事会替你
走完所有的双向情感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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