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去湖北武汉,和四十年未见同学一聚。高铁运行中,我曾写在装甲兵学院上学时,一些难忘的人与事。其中写了当时战术教员李国庆的大名,未及有回声,刚才有人发来消息,李教授今天凌晨已辞别人世,让人心痛不已。
想起来,78岁,是个不大不小的年龄。我们求学时的往事,不断在眼前浮现,我还是写几段话,表示一个学生对老师追忆之情。
我是四十年前由装甲兵学院毕业,算是当年的两年制大专学历。在若干教员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有那么几位,李国庆教员位列其中。除过他斯文的谈吐,一米七多一点的个子,浓密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稍微显厚的嘴唇,有时戴副眼镜,脸上那么几颗略微影响形象的黑痣,大得要命的烟瘾之外,就是他授课时,不拿教案,不展开地图,一直站着讲课,无论是课堂上,还是野外作业时,一直保持这姿势。特别是在现地作业时,无论是到行唐县战术训练场进行103想定作业教员们,还是201营进攻在孤山下教学的室领导,印象最深的还是301想定团进攻作业,执教的李国庆教员。到赞皇山区,那么冷的天,他穿着黄棉大衣,一个手在不停的指指点点,另外一只手 ,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捏着那份标绘着战术情况的地图。基本没有展开过,只是听他讲就是了。他对地形熟悉程度,尤其对地名、高程、独立战术方位等战术价值,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了如指掌。真正是滔滔不绝,信手拈来,让你始终跟着他的思路在前进,在思考。
在他和其他教员培养下,学员们战术水平有了较大提高,这在后来几十年训练考核与演习中,得到全方位检验。直到我后来到国防大学学习,感觉到还是装甲兵学院训练正规,打的战术基础牢固,应对各种情况比较自如。有人曾询问过我,你参加考核,尤其是口述战斗命令时,比较自然,记忆清楚,原因何在?我就会告诉他,李国庆是我的教员,他在教学现场,告诉过我们,一个战役指挥员与参谋人员,至少得熟记二次世界大战,师规模攻防作战战例四十个以上。我自己能够记住几个 ,没有统计过,肯定没达到。但毕业四十年了,我肯定不如老师,老师熟记了四十个以上。
当年被他折服时,我曾经询问过他人,探求这样的军事素养是如何养成的,是怎样学来的。是先前的基因,还是后来的努力,是部队的薰陶,还是院校的教育。我慢慢清楚,李教员1969年由石家庄入伍,由华北平原到了晋北大同,是当年装甲兵学院教练团即坦克264团一员。后来随着我们师组建,成为坦克46团一名乘员、军官。是由全军选拔准备担任院校教员的所谓“老八室”的一员,经过了三年时间训练,担任装甲兵学院教员,逐渐成为优秀教员之一。他与我后来入伍同一个师,只不过他是原来四十六团一员,我当时在坦克四十七团服役,同一师不同团。山不转水转,历经军营培养,组织重视,首长们重用,由院校毕业八年后,我担任了新的坦克四十六团团长。只不过,两个四十六,有先就有后。大致是毕业三十年后,我到石家庄出差给老干部拜年时,我们当年上学班长蒲国珍组织,与几位老教授相聚,李教员除过鼓励之外,反复讲“建印,咱们是一个团的战友”。我只能说,您是老首长,我是新同志。你是教员,我是您的学员。两个四十六,情况大不同。
在院校学习时,李教员与我进行过多次交流,参加我们班野外作业讲座,室内训练争论,更有深入到我的宿舍进行过具体辅导。当年,我们考试比较严格,想定作业难度相当大,同学们千方百计,要通过各种关系,找教员私下搞份想定,自己利用周天时间,关起门来做想定。模拟考核情况,中午不吃饭,让同学那位从食堂弄个馒头解决。而当时学校对想定控制特别严格,个人要想搞到,并非易事。当我找到李教员时,他既有畏难情绪,也同意继续想办法。最后,他给我找了一份训练想定,按他自己说法,这大致接近考核想定,反正是一次难得训练就是了。尤其是防御想定考核,难度非常大。比我们高一期的那个队,全队考核无一人优秀,最高的同学考核得了89.75分,差那零点25分,全队成为良好队。我们考核前特别紧张,都想自己能不能考核好一些,主要防御方向选择不能出错,阵地设置、兵力部署、火力构设、工事构筑、指挥所配置,后方部署等等要素,都要反复推敲,不断调整,力求完整,都想自己考得好。好在,我最后还算是个理想结果。
在学校学习,又想着回到部队如何发挥作用,除过课堂上学习记录之外,总想看教员的教案能不能搞到手,可不可以抄一份。尤其是现地作业想定与作业指导法,一定得搞到手,那怕晚上不睡觉,自己也要加紧抄下来。在记忆中,由起先单个作业,自己管自己,到后来搭个伙解决。我和同班的王亚非、刘梅、杨俊珊同学,利用复印纸,一次可以最多时搞五份。也有当年一位邵姓同学,与我起先是一个班,他回长春时,大家为他打掩护。让他带着作业指导法,在他爱人单位复印机上复印,省却不少麻烦。当时的复印机可是金贵,我们真正是沾了这位同学的光。
在学校两年时间,除过在野外现场一起就餐之外,没有机会和条件与李教员吃一餐饭,更不要说敬一杯酒。回到部队多年之后,我再一次回到石家庄,蒲国珍班长组织聚餐,李教员询问我,你家在什么地方?我回答:我的家是石家庄邻居。他感觉诧异,怎么会?你不是陕西人吗?我说,我的老家是澄城县,村名叫郭家庄,两公里旁就是石家庄。不过你这是省会,我们那个石家庄只是一个自然村而已。李教员家是石家庄,熟人同学多,不少战友有困难,都要找他帮忙。我听说了,当年不少人家属随军办户口,安排工作进城,甚至想谋求一张探亲的火车卧铺票,也找他这桥西区的坐地户帮忙,他在不违背原则情况下,可能绝大多数都办了。
记得,那次相聚,他身体已有小小问题,但为了感情,他还是喝了几盅,让我特别感动。一想,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生死路上无老少,学生永存感恩心。老师虽然远去天国,但他的风范会长存。
祈愿李国庆老师在天国永无病痛!
请家人节哀顺便。
写几句小诗,永志怀念!
今午知师己西巡。
世事风云千秋幻,
难忘启迪四十恩。
《作者简介》
李建印,陕西澄城县人。1957年出生,1974年参加工作,1976年2月入伍,服役41年多。经军队初、中、高级培训及赴俄罗斯留学,获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士学位。历经基层部队带兵训练,后在兰州军区机关工作至退休。少将军衔。长于战备、训练、装备、管理工作,文字新手。
2026年9月28日于西安家中